邓遇放下毛巾,专注地打量着她,半晌后开口:“我应该发点别的,更有意思,比如,你没穿衣服的照片。”

    “他看到,会杀人。”

    何娣牙齿麻了,她使劲咬了咬:“你就那么想找死?”

    邓遇:“不,我不想死。我只想看看他不冷静的样子,也想看他跪在我面前的样子。”

    何娣嘴角一歪:“你搞基啊,说得这么色情。”

    邓遇收了手,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冷戾:“你知道陈戈峰最怕的事吗?。”

    “他好面子,他把他的赛车,荣耀看得比一切都重。他最怕输,怕在别人面前低头。”

    何娣一垂脑袋,笑了笑:“这有什么,这种人不挺好的嘛,跟我高中的班长一样,每回考试必须第一名,要是有人排到他前面,他饭不吃觉不睡也要把他的第一名考回来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我班主任,那个学校的文明锦旗,每个月就必须得是我们班的,要是没拿到,班主任恨不得花小半截课来说这个。荣誉,输赢,他们在意这些。”

    何娣:“这是,成功者的人生。”

    邓遇突然也笑了,一丝丝的笑声从牙缝中挤出,慢慢越发胀大:“是,他是成功者,我是失败者。”他说完,坐在一把木椅上,摸出烟盒,尾指磕出一根,咬在唇间,开火点燃。

    何娣竟然从他的笑里面听出了一股悲凉。她本就心善,不知不觉间敌意减少,淡淡地问:“你们是咋了?”

    何娣:“是不是,你私下赌车被他从车队开除了。”

    何娣:“等等,好像还有个什么…云山车队…哦…想起来了…刚开始的时候,陈兄弟在云山镇,他是你车队的小队员,你是队长,对吧?”

    何娣:“哎,风水轮流转,是感觉不好受。”

    那肯定。一个现在轻易就能拿出两千万,一个却还在这种破败落后的小镇上做地头龙。

    邓遇没看她,抽烟的速率像慢镜头。

    何娣:“问几个问题行吗?瘪三。”

    邓遇:“……”

    邓遇:“你问。”

    何娣:“照这么讲,你赌车不挺挣钱的嘛,干嘛不接着干?”

    邓遇:“没那么多条命。”

    何娣:“我觉得你跟你队长有误会,就像我和我高中班主任一样。他也就是为了车队,大公无私,按例行事。”

    邓遇听不进去,看了眼沙漏,冷声:“时间快到了,把她弄出去。”

    两个打麻将的小弟停下手里功夫,走过来,一前一后解她身上的绳子。有个绿头发的趁机捏了她腰两把。

    何娣啧了一声,恶狠狠地眼风扫过去。

    邓遇:“别碰她。”

    小弟立马收手,点头。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云山脚下,大马路两旁路灯开起,灯色暗淡泛黄,两辆车停在马路左道。邓遇的小弟来了十来个,穿着五颜六色,散落站在靠山体的那一边。

    起了风,何娣的头发被风吹乱,发丝荡过她惨白的小脸和红红的眼睛,停留,又荡起。

    何娣一直盯着马路口的方向,邓遇站在她身边,不经心的提起:“你都没问你两个弟弟的事。”

    何娣:“你对我这个主人质都用假血来骗人,他俩指定没事。”

    邓遇笑了笑,没再说话。身上,白衬衫换了白短袖,白色西装裤换了灰色的运动裤,猛不丁一看,尚且是个正常帅小伙的样。

    何娣余光瞅到他刚换的衣着,闲闲说:“我还有个问题来着的,你为啥穿一身白啊,跟搞丧葬的一样。”

    邓遇:“正常人会说是结婚。”

    何娣:“哦…那我也不是啥正常人。不过,好歹比你正常点。”

    何娣:“今晚上输了赢了,别搞那么焦虑,佛一点。”

    邓遇:“我不焦虑,输的人肯定是他。到时候,一条落败的狗,你还能对他…”

    停顿太长,何娣眨眨眼看着他:“啥啊?你话说一半干嘛?”

    邓遇:“没什么。”

    何娣一翘下巴,得意洋洋:“输了有啥,输了,我陈兄还不照样是大帅哥。”

    “来了。”

    绿色的越野临近,车速慢下,一个急刹停在距离他们七八米的地方,车门开,他手套都没摘,下车来。

    遥遥的注视她的眼睛,没有血,没有伤,只是红红的。他一颗心才落了地,偏过头,呼出一口气。

    邓遇见人已到。手抓着何娣被绑在身后的手,睨着多年未见的陈戈峰,表情变得阴冷,指甲都抠进她的手腕肉里。

    何娣微皱了下眉。

    几个小弟,察觉氛围,应激行动,摆出架势。

    无声的对峙。邓遇头一低,再抬起,手指过去说:“两辆车,终点在山顶。赢了,她你带走。输了给我两千万,人你也带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