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看他一巴掌要下去,生生为自己博得个殿前放肆的罪名,芙笙几步上前,一脚踹翻了那男子。

    众人惊诧地看过来,唯有秦贵妃见怪不怪了。

    “放肆!殿前岂由你无礼!”芙笙护住胭脂,转头镇静向祝靖行礼,“父皇,母后去世得冤,还请父皇尽快定夺,还母后一个公道!”

    祝靖仿佛不认识这个女儿了,虽然他也从未认识过。

    他细细打量芙笙,又瞥了眼萧元,即便外界传他多么昏庸,如今也看出了些许门道。

    “陛下,臣妾冤枉啊,臣妾怎能背下子虚乌有的罪名,还请还臣妾一个清白!”林贤妃泪眼婆娑,上气不接下气,忽悲伤地跪倒下来。她任由祝蓁宜搀扶,一副病弱模样,泪不成声。

    不病的反而病了,有心疾的反而看着康健了。

    待众人闹腾完,景华宫内一片寂静。

    祝靖知道,萧元在等,等众人表演完来一锤定音。

    他抬眸望向这个他颇为信任的少年人:“萧王可有话说。”

    此间,呼吸声皆可闻。

    萧元云淡风轻地抬起头,接下了这个皮球:“送至大理寺,由臣亲审。”

    没有什么是一颗穿心丸解决不了的,如果有,那就两颗。

    他扭过头,丝毫不怯地沉声对林贤妃道:“还请娘娘,也跟臣走一趟。”

    冷语罢,林贤妃忽浑身一抖晕了过去。

    秦贵妃白了林贤妃母女二人一眼,欠身告退,高昂着头走出景华宫。

    “妥,既如此定了,都散了吧。”祝靖发话后,众人也都散去。

    芙笙扶起胭脂,跟随萧元离开,走出甬道,她忽让胭脂在此等她,喘着气几步小跑赶上了秦贵妃。

    秦贵妃彼时正要上步辇,听到脚步声,转头用细长的凤眼再一次打量芙笙。

    一旁的珍珠对上次那一巴掌仍心有余悸,不禁后退一步。

    “三公主傍了个好靠山。”

    “贵妃娘娘谬赞。”

    “哼,本宫知道你想问什么,贵妃这位子,确是本宫捡漏得来不错,当初林贤妃满满算计,也没想到本宫会横插一脚,钻了个空。”

    “于后宫琐事,贵妃娘娘出身将门,不拘一格,自是不屑用此等手腕。”

    “祝芙笙,是本宫小看你了。”秦贵妃上前一步,微一偏头,朱唇停留在芙笙的耳边,“你猜,本宫会不会在你威胁到本宫之前,将你碎尸万段?”

    “娘娘不会。”

    “哦?”

    芙笙甜甜一笑:“因为娘娘需要萧王助二皇子一臂之力。娘娘看上的,是皇后的位子,是未来的太后,自不屑屈居一个小小的贵妃。”

    秦贵妃秀美轻挑,直起腰身:“本宫近来得了许多好物,邀三公主明日午后来红雀宫鉴赏。”

    “谢娘娘,芙笙定准时前往。”

    第21章 萧元是臣 萧元是臣

    祝蓁宜红着眼同红桃半架起林贤妃回琉璃宫的路上,正巧瞅见被祝洪业半途拦截的祝炎州,心头便咯噔一声,最可怕的想法终是从脑内呼之欲出。

    二皇兄为何阻碍大皇兄往景华宫救场?今日殿内,秦贵妃也毫无帮衬的意思,反倒极坦荡平静,难道……难道二皇兄果真与萧元联合了?

    祝蓁宜吸了一口气,不管用,又吸了一口,总觉得祝芙笙没死,她与母妃反倒会先心衰而亡。

    祝炎州瞥见母女二人,方猛力甩开祝洪业,一步跨上林贤妃的轿子。

    落座后,他偏头隔着隐约的飘纱,望见祝洪业朦朦胧胧的笑意,心头一阵阵挥之不去的火气直往天灵盖上窜。

    “母妃,接下来该如何?”

    晕倒的虚弱林贤妃这才睁开眼,缓缓起身,将一身翠衣理平整,捋了捋耳边的碎发,端回往日的尊严:“查,是谁当初胆大包天调换了胭脂,本宫要他死无葬身之地。”

    “母妃,那萧王那儿……”祝蓁宜美好的少女幻想如今毁于一旦,她双眼含泪,委屈巴巴地拽住林贤妃的袖子,“岂不是没希望了。”

    一改往日的贤惠,林贤妃眸光生冷地甩开她:“真真是要毁在你手上,别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了,且先把江家牢牢抓住,江祁好歹手握重兵。本宫不信,他萧元本事再大,能以一敌万?呵,这天下,终究要信祝。”

    祝蓁宜求助地瞄了祝炎州一眼,祝炎州长叹一口气,心里乱糟糟的:“父皇两次赐婚,江祁均未有所怨言,想来仍是好拿捏的。”

    “万不能掉以轻心。”林贤妃闭眼静默,一路无言。

    她属实没想到,这么多年,早已入土的杳贵妃竞能再出来绊她一脚。

    且说芙笙同秦贵妃一叙后,径直回到景华宫不远处的甬道,走着走着,脚步缓缓停下。

    她怔怔望着那个身着玄衣的端方少年,恍若隔世。

    他立于转角一隅,弯着腰,耐心地倾听胭脂哭诉,丝毫没有什么尊卑之差。

    他的表情依然刻板严肃,但眸色却温和许多,好似和方才殿上沉默又狠戾的不是同一人。

    鎏金般的阳光透过檐角的瓦砾砸在她的清面,心头倏有什么被打开了,像有一缕潺潺流水,温温热热流入她的心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