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公主。”胭脂偏头望见芙笙,忙上前握住芙笙的手,涕泪纵横。

    即便这是大不敬,芙笙也没有甩开她,只静静端详这位服侍了她母妃半辈子的大宫女。

    胭脂声声句句,自责自己未陪杳淑一同去了,自责自己只能藏匿多年不能帮芙笙什么,愧疚了好多年。

    芙笙尽心安慰她一番,赐予她一些细软:“胭脂姑姑以后有什么打算?”

    胭脂闻言一梗,眼里有无尽的后怕。

    林贤妃蛇蝎心肠,怕是不会饶她。

    芙笙正想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,耳边传来一句轻飘飘的,却极有安全感的话:“萧王府缺一个管下人的姑姑。”

    胭脂显然受宠若惊,且惧怕萧元。

    她本能地往芙笙怀里躲了躲,毕竟那是世人口中的萧王府,如同地狱生不如死。

    芙笙给了胭脂一个坚定的眼神:“胭脂姑姑,舅父他才不像传言中那么狠戾,他是个正直的贤王,没有比萧王府更安全的地方了,芙笙万不会骗你。”

    “信,老奴自是信三公主的。”胭脂听天由命,只能半信半疑地点点头。

    “好了,今日闹腾久了。”命阿星看住胭脂姑姑,萧元的神情晦涩不明,“我送你。”

    流云不敢靠近,她跟在二位主子身后,与其隔了六七米,听不见她们的对话。

    芙笙点点头,有些局促地同他并肩走,二人之间,隔了一个大汉的距离。

    春日易困,方走几步,芙笙便有些睁不开眼了,脚步渐渐慢下来。

    对方放缓步伐,同她并肩而行。

    “林贤妃看似贤淑温柔,背地里却喜欢耍小手段,定不会就此罢休,”善断少年说话的模样认真又笃定,“所以今夜,我要将叶太医带走。”

    “裴瑜哥哥?”

    萧元眉头骤然一蹙,倨傲地扬起下巴,“嗯,当年,是他将胭脂换走的。他是西陵人,随你母妃而来,忠于杳淑是其一直留在新月的原因之一。否则,凭他的本事,混迹江湖名传天下岂不逍遥,必不愿困在小小的太医院。”

    “原来,裴瑜哥哥同母妃还有这层关系。”

    不耐烦地别过头,他从路边的草丛望到天边的白云,怎么也不爽利似的。

    “既如此,”芙笙接着道,“那便麻烦舅父帮裴瑜哥哥一回,对了……早前裴瑜哥哥言说,想见制出翠玉瓶内药丸的人一面……”

    她话还未说完,却好像有一股寒风自周身吹过围绕她打转,冷得她发颤。

    饶是再迟钝的人,也能感受到身边这座冰山的愤怒。芙笙欲言又止,本想在此旁敲侧击拆穿萧元是与倾的事实,如今却怎么也说不出口。

    他竟生气了?

    他气什么呢?

    “舅父?”试探性地唤他一声,芙笙有些摸不着头脑。

    气氛着实凝重,她从怀中拿出一方新帕子,小手捧到萧元面前:“舅父……吃糖么?”

    他随即取走一颗放进唇中,囫囵咬了几口,复觉不甘心似的,又取走一颗。

    “你的帕子,我今日忘带了,下次还你吧。”

    对他究竟想不想还给她帕子,芙笙深表怀疑。

    她嚼着桂花糖轻“嗯”一声,乖乖走在他身旁,再不废话。

    行至御花园,萧元停下脚步,忽转过身来。

    他逆光的面庞显得朦胧又迷离,独那双眸子清澈又明净,洋溢着少年人的坚定,还有一抹不顾一切的冲劲。

    他倏附身,作揖,朝她行了个礼:“萧元恭送殿下。”

    芙笙从未受过如此礼遇。

    这辈子没有,上辈子也未曾。

    她怔怔凝望朝她行礼的少年人,灼眼的阳光为他整齐而分明的根根青丝镀上了一层金粉。

    她受不起摄政王这样的礼,她应回一个更大的礼,表示最起码的礼貌与谦逊。但双脚似被定住了,身子也动弹不得。

    片刻,芙笙方从嘴里挤兑出一句:“舅父,你……”

    “萧元是臣,殿下可直唤萧元的名。”

    直唤名……

    脸颊忽腾地一趟,芙笙被他的眸光逼得后退一步,支支吾吾半晌,方断断续续喊出一句:“萧……元……”

    普天之下,整个新月,除了祝靖,也只有她敢在他面前喊他一声“萧元”了吧。

    这一次,萧元没看着她离开。

    他听了她一声唤,忙转过身,二话不说大步迈开,脚步都轻快许多。

    转过头,看见芙笙还呆愣愣站在原地未缓过神,他不禁手轻握拳放在唇上轻咳一声,按捺住拼命上扬的唇角。

    以前,可都是唤我阿元的,才一声萧元,又有什么稀罕。

    少年人垂下头,复想到那一声声“裴瑜哥哥”与“舅父”的差距,别过头轻嗤一声:

    “一点也不稀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