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沅沅就发现,这并不是一根“柱子”,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。

    这个她无数次依靠过的怀抱,如今变得又冷又硬,甚至在她双手扶住的腰窝之上,竟然单薄得那样可怕。

    沅沅脑中一片空白,手指却下意识地又摩挲了两下,摸到的却是肋骨。

    他瘦的可怕,瘦得只剩下了一把扎手的骨头。

    沅沅终于知道上次看到他时,为什么明明是大家棉袍裹在身上都胖乎乎圆团团的样子,到了他这里,却仿佛比穿着夏装都更要更加清瘦。

    就像一件衣服架子那样,衣服底下空空荡荡。

    怎么会这样……

    她的心口蓦地揪了起来。

    下一刻,她的手腕却蓦地被对方一把钳住。

    那种几乎要被门缝夹断的痛又传来。

    沅沅想到,要是以前少年敢这样对她,哪怕并不是故意的,他都要一脸不安惭愧地哄她,还要给她揉手腕的。

    可现在……

    沅沅想到自己只是个冒牌货,连委屈都不敢委屈。

    “对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
    沅沅懵着思绪胡乱地挣扎起来,竟也误打误撞地将他甩开,然后自己连退几步却不知道又绊到了哪里,膝盖重重地磕在了地面。

    她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,在得知了他的身份之后,却连头都不敢抬起。

    她想自己的声音紧张地又开始沙哑,他也未必会听得出来的……

    沉默在黑暗里的少年也许在看她,也许又没有。

    良久之后,他才低沉开口。

    “过来。”

    沅沅嗓音颤抖地答了个“好”。

    她手脚麻木地挪动,抖抖瑟瑟地爬了起来……然后……

    然后她掉头就跑。

    少女跑得那样的急切,仿佛急于摆脱身后什么可怕的东西。

    沅沅的心口狂跳。

    不管是出于近亲情怯,还是因为心虚害怕他讨厌她,她都不敢让他发现。

    她终于头也不回地跑回房间里躲进被子底下,直到温暖的热气将她紧紧包裹。

    可越是这样,沅沅心里就越是老难过了。

    她不管怎么想都想不明白。

    他怎么会……那么瘦呢?

    这难道就是解毒的副作用?

    直到天快亮的时候,范湍终于找到了郁厘凉。

    “殿下怎么会在这里?”

    少年肩膀的位置仿佛落了层霜,微微发白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始终盯着一个方向,就在范湍以为他冻傻了的时候,他才启唇开口。

    “我说过,她再出现在我面前,我就……”

    少年漆黑的眼眸麻木又冰冷,缓缓吐出了那三个字来。

    “杀了她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在生辰宴之前,郁厘泽要求沅沅跟着自己不许乱跑。

    他现在改变了主意。

    万一她真恢复记忆之后反而向着他哥,然后不告诉他长高的秘方,或者给他个假的怎么办?

    所以郁厘泽又不希望沅沅完全恢复记忆了。

    沅沅后半夜几乎都没睡,顶着乌黑的眼圈,慢慢掏出了一块头巾裹上。

    她的脑袋里又忍不住想少年病好了以后为什么不吃点好的补补,是不是出现了厌食症……

    郁厘泽只当她怕冷,一脸鄙夷女人柔弱造作的体质。

    沅沅问他要去哪里吃饭,郁厘泽说,在生辰之前,他又暗中提前请了曾经教导过他的太傅们进宫。

    他让人准备了一堆礼物,名为请吃饭,实则是送礼贿赂。

    沅沅:“殿下何必多次一举……”

    郁厘泽:“你懂什么,太傅们都是家世渊博之人,他们的态度虽然不能直接决定着太子之位,但必定会有所影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