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稍微交代了两句,索性提早放了学。

    今天高二年级各个班因为家长会的缘故,或多或少的都提前放了学。

    小道上,季一川和陈葡萄并排走着。

    因为各自身边家长都在场的缘故,两人没走得太近,身边空了足足一人的距离。

    深秋初冬的傍晚总是特别短,这边橙色的晚霞还没消失,那头早已有忽明忽暗的星星挂上空中。

    今天下午动了手,季一川的头发稍微有些凌乱,几缕黑发不听话的随风摇晃着,轻轻摩擦过下巴,脖颈。

    他像是有点烦,随手捋了两把。

    目光转移间,熟悉的两抹人影映入眼帘。

    左柳看着还好,挺正常,倒是张东海。

    他像是已经草草的收拾了一下,歪掉的眼镜不见了踪影,油腻的发型却还很杂乱。与草地亲密接触过的严整西装上的泥土灰尘已经消失不见,但是外套上的皱痕是怎么都无法抹平的。

    更何况一扭一拐的尴尬,眼角带血的狼狈。都赤裸裸的明示着这个男人之前经历过很惨的遭遇。

    季一川眼神划过,嗤笑一声。

    身边的姜冰第一个注意到了季一川的不满,她抬头,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四周看了一圈,姜冰充满韵味的眼睛猛地一凝,发出一声惊呼。

    “那位?他是怎么了?”

    这一声惊叹声吸引了其他两人的目光。

    “他看上去挺糟糕的,我们要不要去帮一下?”姜冰作为全场唯一一个不知情的人,担忧的看着眼前的男人。

    后头,陈葡萄像是没什么反应,稍微朝季一川迈了一步,肩膀紧紧贴着季一川的肩膀,面无表情的端详着眼前的一切。

    而陈芹的表现则更要激烈,身子小幅度的发着颤,布满皱纹的脸颊被憋得通红,恨不得趁着现在张东海狼狈不堪,自己上去狠狠抽他两巴掌。

    她额头上青筋狠狠跳了跳,终究是忍了下来。她满眼敌意的看向张东海,冷哼一声。

    “这是遭报应了吧,活该!”

    说完像是不解气一般,狠狠朝着那头啐了一口,头也不回的快步离开,像是再多看见张东海一眼就会窒息。

    “阿姨,不好意思,先走了。”陈葡萄欠了欠身,最后朝着季一川笑了笑,转身离开。

    “这是怎么了?”姜冰不知道眼前的虚弱男人和陈奶奶之间有什么纠葛,一时间有些恍惚。

    “妈,我们走吧。”季一川攀上姜冰的肩,强硬地帮一脸懵的姜冰转过身子。“不用管他们了,等会儿天都黑了。”

    “啊。”姜冰下意识应道。

    她仰头向上望去,是儿子凌厉的下颌。她能感受到季一川身上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一种厌恶。

    尽管不知道为什么其他三人都对眼前这陌生男人有着敌意,但是姜冰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的儿子。

    自己儿子这么嫌恶这个男人,想必这个男人是犯了大错吧。

    四人的影子在晚霞下拖得越来越长,远处,左柳没什么反应,目光恍惚地看向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。

    “爸……快走吧,120马上就到。”

    张东海坏了一只眼,另一只眼却迸发出骇人的恨意。

    陈葡萄!还有他的小情人!

    等着报应吧!

    第96章

    市中心医院,张东海穿着病服躺在床上,右眼被厚厚的白纱布包裹着,另一只眼则死死盯着冷白的墙壁,像是一条在阴沟里盘旋着的黏腻污秽的蛇。

    头顶上是亮着刺眼白光的白炽灯,灯光打在张东海脸上,有些渗人。

    旁边左柳瘫倒在沙发上,眼神在张东海身上划过,心神恍惚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

    阳台门没关,突然,一阵风急急刮来,吹动窗帘发出飒飒的响声。

    除此以外再也听不到任何的声音,整个房间处在一种极为诡异的气氛中。

    倏地,一声推门声打破了这种令人窒息的寂静。

    “张东海!”

    来的人是左柔静,她像是刚从公司赶过来,一身职业装,额头还坠着若有若无的汗珠。脚底的细跟高跟鞋与地板瓷砖发出清脆的敲击声。

    一下,两下,像是撞钟般砸在张东海和左柳的心上。

    张东海心虚得厉害,刚打的麻药似乎没了作用,眼眶处熟悉的戳心之痛再次泛了上来,但此刻,他也来不及考虑这些了,猛地坐起身来。

    “你来了啊?”

    表情纠结,语气试探。

    但此时左柔静满眼尽是丈夫憔悴受苦的模样,又哪里听得出来张东海语气里的后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