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嘉意听得胆战心惊,给她倒了茶水稳了心神,她才继续说下去。

    新城新法严苛,违法令者必死无疑。

    那奸人满足了欲望,见死路难逃,反而想掩盖罪行,准备杀人灭口。

    母亲惨死在她面前,她几乎是拼死逃出来的。

    “小女只愿……为父求清白,为母求公道,为己求来生……”

    字字泣血,说到次处,少女吐出一口淤血,晕死过去。

    陆嘉意的手抠着轮椅的扶手,指节苍白,无力说话。

    还是温渔机敏,先招呼旁人带少女去营帐中仔细照料,然后将陆嘉意推回军师帐中。

    “军师。”见这少年郎深受冲击,温渔蹲在他身边说,“这女子的冤案我会着手,定会彻查。这段时日你已经够累了,好好休息,不用考虑这些。”

    许久,陆嘉意才僵硬地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温渔出去后,他旋着轮椅转到桌前,看了眼那封写到一半的回信。

    那上面喜悦的痕迹犹在眼前,他想起自己方才执笔时兴奋的心情。

    此时,那些喜悦烟消云散。

    他满脑子都是疑问。

    为什么会这样?

    难民数量众多,要建新城,必然有幅员远近的差异。是他鼠目寸光,只看到眼前的和平,忽视掉盲区的混乱。

    为什么会这样?

    是他律法严苛却不完善,没有依罪量刑。导致小人利用漏洞陷害他人,导致奸人为了避刑犯了更大的罪。

    是他思虑不周。

    陆嘉意的手抓皱了那信纸,随后将它撕了个粉碎。

    温渔说得对。

    他不是神,所以他已经开始自我反噬了。

    “我只是个学生,我可以允许自己有疏忽,可以犯一点错的,对吧?”

    陆嘉意说出口,想让自己听见。

    可他又看到那少女凄惨的模样。

    她又犯了什么错?

    “不对。”他抓着自己的头发,指尖掐着头皮,“我不能这么想。我来这里只是为了找回我的男朋友。我有好好完成我的任务,这只是额外的,只是额外的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不是神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是神!”

    “我不是……”

    温渔忙于处理那少女的冤案,四处奔走了一天,等回到军营处时,只得到军师一日未出营帐、茶饭不思的消息。

    温渔叹了口气,掀开帘帐进去。

    他本以为会看到陆嘉意崩溃的样子,没想到的是……

    陆嘉意仪态端庄。

    坐在轮椅上的他,看见温渔进来,居然还扬起一个岁月静好的笑容。

    温渔蹲在他身边,“军师……”

    话没说完,温渔被对方打断。只听陆嘉意神色自若地问他:“那少女下午醒来了,你知道吗?”

    温渔今天都没回过军营,自然不知道,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“那你也不知道,她醒来,就撞墙死了。”

    温渔一惊。

    他不是因为少女的自尽而惊讶,而是因为,如此骇人听闻的消息,军师竟说得无比平静。

    他抬眼看过去,没从对方脸上看出任何一点伪装掩饰的痕迹。

    就好像,对方是全身心接受了这样的消息。

    “军师……”温渔有些心慌,他怕军师心底出了什么问题。

    但陆嘉意却很淡定,说:“你说的对,我不是神。也正因此,我不能独-裁。我的决策有漏洞,我发现了。

    但我能力不足,没想到解决方案,可以辛苦智团今夜陪我,修订一下我们的律法吗?”

    这番话,条理清晰,逻辑清楚,若是情绪崩溃之人,不能表达得如此完整。

    温渔很担心,但听到军师如此说,他却不得不相信,军师是自我调节完毕,真实地振作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温渔拍了拍他的手,“我去找他们。”

    智团连夜赶工,修订决策中的漏洞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