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的拳头砸在铁门之上,只在密闭幽黑的空间内发出混响,这道门似乎把外界的空气与声响全部隔绝,里头的声音传不出去,外头的动静也透不进来。

    周鹤庭一开始还能保持冷静,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,恶作剧的人并没有开门的打算,他就肉眼可见地开始心慌了。

    一般人陡然陷入黑暗之中,会在最初陷入恐惧,但随着双眼暗适应的调整,会慢慢在昏暗的光线中看清周围的细节,未知转已知,就不那么害怕了。

    但周鹤庭恐惧的不是未知,似乎是黑暗本身。

    随着视线愈加适应黑暗,他看清的不仅是周围的环境,更有笼罩环境本身的阴暗光线。

    因为恐惧,他只能看到黑暗,甚至眼中明明倒映出其他事物的影像,他也视若无睹。

    小粉鸡原本待在口袋里,被外头嗡然作响的砸门声震得耳膜炸裂,探出个头来,正好看见周鹤庭下颌线滑落的豆大汗珠。

    小粉鸡是第一次看见有人因恐惧,出这么多的汗。

    周鹤庭怕黑的症状,也许比小粉鸡预想的,还要严重。

    边砸门边喊叫,但仓库外的人没给出任何回应。周鹤庭许是声音哑了,握拳靠着门缓劲儿,他的手腕抖得厉害,连虚掩的眼皮都不安地振抖着。

    眼角余光瞥见小粉鸡,周鹤庭竟还有余韵牵强笑着,落下一只颤抖的手,点了点小鸡的脑袋。

    他嘴唇都开始苍白,却还笑着,“别怕,我会想办法。”

    小粉鸡心一疼。

    明明害怕的是自己,在这种状态下,居然还想着要保护别人……

    这个别人,还是一只捡来的小鸡……

    周鹤庭啊!

    你该多爱惜你自己啊!

    眼前的周鹤庭显然学不会爱自己,也听不到小粉鸡的心声。

    面对不争气的门外的「自己」,以及如今才知道多么恶劣的事态,小粉鸡终究按捺不住,也顾不上什么现实的逻辑,直接利用系统,把门锁破坏。

    周鹤庭眼见掉了锁的门露出一道缝隙,忙推开门。

    明媚的阳光落进仓库之中,照亮他的双眼,也将他青白脸色和苍白双唇的惨态映进陆嘉意的眼中。

    陆嘉意就站在门外,没有走开。

    原本脸上还有些许得逞之色的人,看清周鹤庭的脸色之后,那点得意逐渐消散,变为惶恐。

    二人对峙着,一人喘息着回神,一人目光愈发闪躲。

    进入阳光范围的周鹤庭像是汲取了能量,脱力颤抖的双手逐渐稳定,他就找回了力气。

    出乎所有人的预料,周鹤庭突然上前,将陆嘉意揪着,按在了门上。

    一向温文尔雅的人,此时骤然发狠,盯着眼前的人,像是要把对方生吞活剥。

    过去的画面再度重现——

    小粉鸡看到,周鹤庭首次对「自己」生气的情节,最终还是没能避免。

    “陆嘉意!”周鹤庭压着声,“你知不知道,你这次有点过分了……”

    就算是这么害怕,在责怪对方时,周鹤庭用的词,也只是「有点」。

    可陆嘉意也不傻,懂得察言观色,他感受得到对方用词与神情之间的差异,看得见对方表情显露的怒意与余悸,回答之余,也有些慌张,“我,我不知道你会这么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不喜欢你这样做。如果有什么误会,我希望我们可以好好沟通解决,请不要再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承认我做得过火,但你也不是完全没错啊!为了报复我,你不是也亲我了吗!”

    听见对方提及那个吻,周鹤庭微怔,又迅速回神,“那不是报复。但对你来说,如果这件事有这么令你厌恶,那如今你也还回来了,我们就算扯平了。”

    “扯平?”陆嘉意不解,“你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周鹤庭松开他,疲惫地按着眼间穴位,“放过彼此吧。”

    “扯平?”陆嘉意有些动摇,“哪里扯平了?这回如果和那个吻扯平,那先前的那些呢?”

    “你希望我怎么做?锱铢必较,报复回去?我做不到。”周鹤庭没有看他。

    “我不管!”陆嘉意固执道,“反正我们还没有算清楚,我是不会放过你的!”

    “陆嘉意……”周鹤庭终于抬头,眼神更加疲惫,“如果继续单方面针对我,我们之间算不清的只会越来越多。我既然已经说了,我不想清算过去,也不会报复你,如果你执意这么找我麻烦,欠我的,只会越来越多。”

    “谁欠你了!”陆嘉意提高音量,“我那么针对你都是有原因的!”

    “什么原因?”

    “当然是……”

    陆嘉意理直气壮的,可说到针对的原因,他就突然卡壳了。

    周鹤庭无心纠缠,“不管那个原因是什么,就算我最初做了什么令你深恶痛绝的事情,那后续你对我造成的那么多困扰,还不足以抵消最初的那个原因吗?”

    “困扰……”陆嘉意有些纠结,“我的本意,不是想让你困扰的……”

    “那是为什么?”

    “是因为……”陆嘉意挠头,“是因为……”

    “是因为这个白痴不知道他自己喜欢你啊啊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