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峙的二人,被一旁突然冒出来的一个声音吓了一跳。

    循声而去,两人的视线同时落在周鹤庭口袋里连蹦带跳的小粉鸡身上。

    原来,听着两个人似乎聊开、但又没完全聊开的对话,小粉鸡逐渐心急,忍不住还是发了声。

    周鹤庭惊讶低头,“你会说话?”

    陆嘉意瞪大双眼,“你说什么?”

    小粉鸡恨铁不成钢,直接跳出口袋,顺势攀上陆嘉意的衣服,爬到他头顶,狠狠啄了「自己」好几下,“笨蛋笨蛋!又不是小学生了,为什么喜欢一个人要用欺负人的方式表达啊!”

    陆嘉意被啄得哎哟哟直叫,最后还是周鹤庭把小鸡捉了下来,那颗本就不灵光的小脑袋才得以幸免。

    “谁喜欢他了!”陆嘉意揉着头,外头疼里头乱。

    “还能是谁!当然是你啊!”

    “我才不喜欢他!”

    “蠢货你自己回去好好反省吧!”

    “你才是蠢货!”

    陆嘉意心烦意乱,吵不过一只小鸡,捂着头就跑了。

    小粉鸡气呼呼的,眼看着「自己」跑远,听到头顶传来的呼吸声,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有个「为什么小鸡可以说话」的借口还没有编好。

    抬头,果然,小粉鸡看见周鹤庭一脸疑惑,似乎在等自己给他一个解释。

    好在,爱神当年跟自己初见时的那个经历,跟周鹤庭的几乎复刻,所以小粉鸡就借口自己是爱神,为了报答周鹤庭车祸时的救命之恩,想留下来撮合他的姻缘。

    周鹤庭听着这段故事,饶是再难以置信,眼前的小鸡都已经会说话,且还不是他个人的错觉,那再怎么不可能,也只能相信了。

    他抱着小鸡倚着门滑坐下来,身体一半笼在仓库的阴影中,一半露在户外的阳光下。

    听到小粉鸡说要撮合二人,周鹤庭似乎短暂地喜悦了一下。

    但这瞬间,他似乎就已经被脑中的部分画面取悦了,短暂的满足过后,他又冷静下来,“我不需要你撮合我们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小粉鸡忙问。

    “他不会喜欢我的。”周鹤庭笃定道,“不如说,他其实很讨厌我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会?他就是个小学鸡!小学鸡就是喜欢人还偏要欺负人!”小粉鸡骂起「自己」毫不心软。

    周鹤庭忍俊不禁,拿指尖逗逗小鸡,“你还说人家是「小学鸡」,你自己不就是小鸡?但说起来,你俩声音还挺像。刚才你们吵架的时候,要不是看着你俩开口,我一时还分不清是谁在说话。”

    当然像了……

    因为我就是他啊!

    小粉鸡不能这么说,便顺势道:“你看,你对与他有关的事情都很敏感,所以你很喜欢他啊!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周鹤庭坦诚道,“你跟我朝夕相处,当然会发现我喜欢他。”

    但我就是「他」本人啊啊啊!

    所以比起你,我更知道「自己」有多喜欢你啊!

    小粉鸡又说:“我可是爱神,谁喜欢谁,我再门儿清不过了!”

    周鹤庭聪明得很,“那你告诉我,阿德喜欢谁?”

    “爱神?”

    “我不在乎他!当然不知道他喜欢谁!但是我确定陆嘉意喜欢你!”

    周鹤庭已经不信了,“不可能的。我很了解他,他不喜欢男生,更不可能喜欢我。”

    “哎呀!你听我说……”

    周鹤庭捏住小粉鸡的鸟喙,“不必骗我,也不用为了报恩勉强他。强扭的瓜不甜,若是你真的为了我的私欲,强行掰弯他,我只会有负罪感。”

    他就是个弯的啊啊啊!

    不用谁掰弯,他真的喜欢你啊啊啊!

    小鸡张不开嘴,不能出声。

    周鹤庭沉静下来,许久才认真道:“他会有更加光辉和美好的未来。我的出现,只会耽误他。这条路不好走,他喜欢的是女生,这很好。不要拉他下水。”

    什么叫,「不要拉他下水」?

    听到这种话,小粉鸡一瞬间,似乎又看到了副本二中的那个王爷。

    那个形象的出现,与周鹤庭本人性意识的形成,不无关系。

    周鹤庭在那样压抑的家庭环境中长大,青春期时性向觉醒,便本能压抑自己,厌恶自己,一直也没能得到正确的引导。

    上大学时,遇到那样无忧无虑生活着的陆嘉意,也许是命中的匮乏,导致周鹤庭被那样的人吸引……

    但他却因习惯性的压抑和否定,觉得自己配不上对方,觉得对方给自己的所有恶意,是自己应该得到惩罚,便全盘接受。

    周鹤庭不曾反抗陆嘉意,也许不单单是出于对喜欢的人的包庇,更多的,是对自己「私欲」的惩戒。

    周鹤庭这个笨蛋……

    你没有配不上他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