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。她生气的样子。也很好看。

    关山月埋在自己双膝间,星星又开始躁动不安地闪烁,她呆呆地望着地板。

    可别人是不是也见过?

    她会在别人面前那样笑吗?她牵过别人的手吗?她那样抱过别人吗?她身上松树的味道绕过别人吗?她眼间那两颗小痣会点在别人眼前吗?

    她闷闷地想,不希望别人也看见。

    她在双膝埋得更低,可是凭什么?

    她又不是我一个人的。她想。她已经二十五岁了,早就有自己的人生和自己的世界,肯定也不怕没有朋友,不怕没有喜欢的人。

    有人曾教会她怎么生活吗?她十六岁的时候在想些什么?她喜欢什么样的人呢?

    肯定不是我这样的吧。

    我成绩又差,脾气也不好,家务也不会做,从来不会好好说话。

    作文都是我编的,没有人给我送伞,发烧也没有爸爸妈妈背我去医院,他们的头发是不是白发苍苍我不知道,要不要我好好学习报答他们我也不知道。

    我没有完整地自己写完过一本作业,也没有哭着吃完手里的面包,身边的人说尽的是些无关紧要的话。

    她说过,过去的都是过去,可是等我读完书,长大了,又跟她不在同一个层面上了。

    可是我已经很幸运了,至少我牵过她的手,看过她的眼睛。虽然还是很难过。

    越想心里越酸涩,禁不住掉了眼泪,凉凉地滴落在腿上,浅浅的抽泣声中忽地听见门把手被按开,外面的人推了推门,却没有推开。

    她又开始躁动不安,忽的涌上一股莫名的闷气来,她不来的时候很想她,来的时候又想生她的气。

    关山月靠着门,闷着声音说,“干什么?”

    关苍海听见她沉闷的声音隔着门传过来,她好像很难过。

    青春期的孩子情绪怎么这么多变的,一会儿脸红一会儿就要哭。

    “你在干什么?开门。”

    她想板着脸生闷气,但一听到她的声音就忍不住想见她。

    “你不要进来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出来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“我不想看见你!”关山月又哽咽着口是心非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不想见我?”她的声音更近了些,隔着门板,她好像半蹲下来,像偶然降落的白色飞鸟。

    “因为你很讨厌!”

    “我哪里讨厌?”

    “你哪里都讨厌!”对别人笑也好,长得太漂亮也好,六年后才回来也好,不喜欢我也好。

    她瞪大眼睛。

    “那听我的声音呢?”她难得轻声说。

    “我、也不要。”不喜欢我也好。

    门的另一边沉默了,半晌没有声音。她以为她走了,又想哭。

    躁动不安的心什么时候才能停。我好像已经长大了才对。

    她努力止住喘不上气的哽咽,胡乱擦了擦眼泪,忍不住打开门,探出头去。

    关苍海拎小鸡似的把她从门缝提出来,她眼前一花,走廊上的灯有点刺眼,视线却被她的身影盖住,吓得想跑。

    关苍海一使劲圈住她,捉住她的手按在墙上,微微低头问,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她泪眼朦胧中被松树的味道盖住,那精致的面容近在咫尺,那双深色的眼睛直直望着她,两人靠得很近,她能听见她的呼吸。

    她比她高,却没有带着压迫感,反而是如落水被救起后四目相对的暧昧,她捉住她手腕的指尖有点凉,可身上却突然燎起不明的热意,身上有些发软。

    她眼圈红红的,躲着她的目光,视线只敢落在她的肩膀。

    “关……关,”她被本来想说关你什么事,“关苍海什么事?”

    公司出了这档事,她都还没怎么样,她倒先闹起脾气来了。

    “我吓到你了?”关苍海想尽快稳定她的情绪,她只好开始猜少年人的心事。

    她猛地抬起头,像露出牙齿的小老虎似的,“你没有!”

    “怎么这么凶,”关苍海竟是露出些委屈,“那你哭什么?”

    关山月不知道她刻意展现出的脆弱,见她那近在咫尺的面容,禁不住心里一颤,又躲开她的视线。

    你太好看了,我害怕你被别人抢走。

    她张了张口,说不出话,她身上传来的热度像夏天躲不开的日光。

    可是我知道,你根本就不喜欢我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不知道。”她撒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