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点点头,本想抱着纪苍海蹭一蹭,但她这样也没好意思,背过身穿衣服,纪苍海目光在她身上绕了一圈,便如她所愿地离开了。

    关山月洗漱完毕到了客厅,纪苍海捧着玻璃杯在喝牛奶,她垂着眼眸,蒸腾的雾气蒙在她的脸上,显得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。

    纪苍海抬眼看她,示意桌上的早餐正热着,她点了外卖。

    关山月突然觉得,人活在世界上,醒来时能看见所爱之人的眉眼,桌上三两热腾腾的早餐。

    她去上班,她去上课。

    纪苍海给了她这样平平淡淡的一生。

    如果能一直这样。

    她心底满是被按耐住的雀跃,乖乖地坐在她身旁,桌上是西四包子铺的招牌包子,配一碗炒肝,看起来很地道。

    纪苍海口味比较轻,不爱吃这些,只是在一旁喝牛奶,她说,“我今天要回去了。”

    关山月一顿,随后乖巧地点了点头,她知道姐姐平常很忙,能陪她过来已经很不容易。

    纪苍海送她回了学校,往来都是青春洋溢的少男少女,许多认识关山月的都纷纷与她问好,目光总是不约而同地在她身旁的漂亮女人上停留一会而。

    纪苍海说,“人缘不错。”

    关山月笑起来,她突然很想看看姐姐以前在复旦大学上学的时候是什么样子,她说,“我什么时候也能参观一下姐姐的学校?”

    纪苍海说,“没什么好参观的,都差不多。”

    关山月心想,能和其他大学差不多吗

    她忽然想起以前在学校听说的传闻,随口提了一句,“我之前听说,大概七八年前,我们学校有个复读一年,也考上了复旦。”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“她可牛了,你知道她第一年高考多少分吗?”关山月做好她会吃一惊的准备。

    纪苍海望了她一眼,垂眸道,“三百五?”

    关山月吃了一惊,“你怎么知道的?!”

    “你忘了,我也是十四中出来的。”

    关山月没忘,关于纪苍海的事情她都记得清清楚楚,唯一的可能就是纪苍海没有说。

    纪苍海继续说,“你班主任陈文斌,是我以前的老师。”

    关山月愣愣地望着她,突然想起来以前被叫家长,班主任总是和她谈得热切,似是很熟络的样子,关山月本来以为是自己叫家长次数太多,让老师记得了。

    原来是因为他们认识。

    “听说你们叫他收租的。”纪苍海说,因为钥匙总挂在腰上响。

    这他也说?关山月讪讪地问,“你们以前喊他什么?”

    纪苍海似是陷入了回忆,透不过阴云的光铺在她的长睫上,“以前不懂事,我们一开始喊他陈瘸子,后来喊他陈哥。”

    关山月看着她,她继续说,“他大儿子参军,牺牲了,小女儿去支教,在那边留下了。”

    关山月不知道该说什么,她想起眼圈黑得像鬼的班主任,想起总是会骂她个狗血淋头的陈文斌。

    她看看铺了落叶的地面,又看看她,讷讷地说,“那你也是那个大学毕业的,你认识她吗?”

    纪苍海沉默了一会儿,北方的风吹动落叶,簌簌作响,她说,“那是我。”

    关山月愣住。

    那是她?

    这样从容不迫、天之骄子的姐姐,就是原本在镇上中学读书的天才儿童,却被市里的孩子碾压。

    竞赛比不过,自招上不了,学习进度落后的,是她?

    晚上不睡觉的,是她?

    关山月一点都不了解她。

    在暗沉的日光下,纪苍海望着她的目光似是没有波澜,仿佛在说些别人的、无关紧要的什么事。

    她就好像看透你的一切,却只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透出一点点自己的光。

    关山月原以为自己已经和她够亲近了。

    她是雾里的若隐若现,她好像什么也不关心,其实她心里什么都清楚。

    但她什么也不说。

    关山月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一种感觉,失落?害怕?患得患失?

    她不知道。

    关山月张了张口,只是说,“原、原来传闻中的就是你。”

    纪苍海笑了笑,“估计是你们班主任每年都要讲一遍。”

    关山月将挥之不去的不真实感暂时放到一边,和她一起走到宿舍楼下,许多要去上课的学生们从楼中走出来。

    关山月有些不舍地和她道别,纪苍海这次倒是目送她上了楼,之后才转身离开。

    她有些心神不宁地回了宿舍,大家正要去上课,姜澄拿着课本问她,“昨晚怎么样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