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界上还有什么比生命重要啊。

    关山月有些魂不守舍,时隔许多天后回到了自己的小出租屋,布局和摆设没有动过,却好像少了些什么。

    她站在逐渐暗下来的客厅中,那矮沙发和以前一样,只是,应该还有人在。

    她推开房间的门,朦胧的黑暗中空无一人,床单和被子整整齐齐,像是没有人住过,她突然看见衣柜里还有几件纪苍海的衣服。

    纪苍海。

    她想到她的名字,心底逐渐爬上酸涩的疼意,她不由自主地走到衣柜前,轻轻摩挲着她留下的痕迹。

    真的有一天要摆脱她吗?

    她的眼前有些模糊,却发现床头上似是放着一张纸。

    她将它拿起,整齐俊秀的字印入她的眼帘。

    纪苍海的字和她一样好看。

    她说:

    关山月,你好:

    九年来我从来没给你写过情书,不知道你现在还需不需要。我有很多话不知道怎么说出口,但我还是想写封信给你。

    这些天我想了很多,如果五年前我就放下我的成见来挽回你,是不是结局会有所不同?

    但是不管我那时是怎么样,事实就是我来晚了,我也不想辩解什么。

    你说得对,我就是一个混蛋,爱欺负你又不肯认错的混蛋。

    可我现在不坏了,我好像总是看见你就想亲你。

    我的心动过速就是你。真的。

    关山月看着突然笑了,她真可爱。笑着笑着又哭了。

    她说:

    原本我以为我永远不会犯错,但是真正将“对不起”说出口的时候,我发现其实也没那么难。

    反而说出口时有种如释重负的释然,当然,是我自己的释然,你不应该宽恕我,你怨我、恨我都是应该的。

    你的生命力远比我强,就像以灵魂为燃料的一团火,永远没有停熄的那天。

    可是我所处的黑暗却把你的光芒吞没了,我给你带来了太多痛苦,都怪我,都是我的错。

    过去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即冷漠又麻木,即傲慢又无礼,现在想想也不知道你怎么忍受我的。

    请原谅我现在的自言自语和过去的两相沉默,太多的猜忌曾挡在我面前。

    那段时间我确实因为工作而心烦,冷落了你,但这并不是我伤害你的理由,我忏悔。

    每次我去荔枝渡喂鸽子的时候总在想,我现在喂得这些白鸽,是不是我以前喂的那些白鸽?

    我现在迟来的道歉,还能不能再挽回我的小兔子?

    我只是觉得你会心软,你会一次又一次地悄悄原谅我,可是我忘了,兔子急了也会咬人,更何况你呢?

    (不过你咬得我真的很疼,如果有下次的话记得轻一点)

    上面那句话我不知道还能不能说,如果你看了不开心的话,就当做没看见好了。

    还有,作为医生你哪里疼都不知道要去检查,都不知道要说的?再严重下去我要你们医院都给你的阑尾陪葬(开个玩笑,你别生气)

    我猜你术后要注意的肯定比我清楚得多,但我还是想嘱咐一下:伤口不要碰水,主任开的药在第一层抽屉靠里,一日三次一次六粒,口服。

    你们院长那边我已经说过了,目前不会给你安排太多太重的工作的,哦,陈护士跟我说了好多你的事情,她说你可受欢迎了,其实我在想毕竟是你嘛,然后希望她能告诉我你身边的某些可疑人物(并没有要安插眼线的意思好吧,其实有一点)

    对了,我说的话都还算数,如果你想退一步的话,随时可以来找我。

    本来想帮你换好药再走的,可是你不想见到我,写到这里我已经有点难过了,你不要笑我。

    只是我觉得你很好,应该遇见更好的人,我也希望那个人是我,可惜已经回不到过去了。

    愿你的生命力永远旺盛。

    愿你从来没有遇见过我。

    (这封信是在餐桌上写的,说真的,你真该跟我出去住别的房子。

    桌上好多油渍,手都没地方放了,所以我的字才写得不好,我也不是说你懒的意思。如果你不高兴,那我立刻收回。

    还有,你是不是在玩那种假装还爱着我,让我有希望最后狠狠甩掉我的戏码?

    其实你假装还爱着我,我也很开心。

    但还是想告诉你:姜还是老的辣,希望你以后不要被我这样的混蛋骗了。)

    你的,

    纪苍海

    纪苍海真是不会说话,写下来就让她受不了。

    她泣不成声,她其实没有假装。

    她的眼泪一滴一滴把纪苍海的字迹晕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