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扯吧你。”刘思云压根就不信,她把被推搡开的书本理了理,一脸嫌弃地下逐客令,“周博扬派你来打扰我学习的是吧?告诉你,爸爸要是能考年级第一,放学后我请全班吃饭。”

    “好!一言为定!”一听这话,班长面上的表情就更兴奋了,屁颠颠地就回了自己座位,留下了刘思云和周围几个同学面面相觑。

    由于有姜寒栖的存在,他们这一届学生,一开始可能还会有些不服气,考到了今天,已经没有人会想着去和姜寒栖争第一了——反正是不可能抢到的。

    大家都只当刚刚那段是开玩笑的,但不知为何,作为旁观者的陶抒苒却突然有些坐立不安了起来。

    高二顶楼教师办公室内,几个老师坐在一起开了个小会。

    姜寒栖是他们五中最宝贝的种子选手,学科成绩拔尖,还先后三次,将奥林匹克国赛一等奖收入囊中。听说她拒绝了首都大学的保送签约,那就是他们学校冲击申城高考状元最大的希望!校领导对她一直都极为重视。

    教导主任手里快速翻阅着姜寒栖的答题卡,头疼地揉了揉额角:“这大题一道都没做嘛,估计是忘了带笔,姜寒栖是哪个考场的,老师连备用笔都不提供的吗?”

    “有肯定是有的。”年级组长早就把答题卡核对过了,出声解释道,“她就是不想做。你看姓名和准考证号都填得好好的,大题不写,选择题么,就乱填一通。”

    “她刚打完数学竞赛回来,可能是累了,休息一段时间就能好的。”班主任赔着笑脸安慰道。

    她拿到成绩单的第一反应,就是改卷出了问题,马上联系了年级组长去提卷子,结果看到这样的考试态度,她不能说是不生气的,但毕竟是自己的宝贝学生,也没理由让别的老师喊来骂。

    “累了倒没什么,就怕是厌学。”教导主任眉头一皱,对着班主任道,“说过很多次了,越是好班,学生的心理辅导一定要做到位,现在是备考的关键时期,要把问题扼杀在萌芽状态。”

    “有没有可能,她和首都大学那边在谈签约?差不多定了,所以这边也不打算学了?”文科实验班的班主任也是个语文老师,两人位置就坐隔壁,此时,他也探出头来,提出了一种可能性。

    几个老师一听,纷纷觉得有道理,火急火燎地就让班主任去把人带过来。

    “身体不舒服,写不出来。”姜寒栖淡淡地答道。

    她个子高挑,就衬得身形尤为清瘦,面上没有半点血色,就连嘴唇都泛着白,神色中带着疲惫与虚弱,就连声音都微微发哑。

    几个老师听到这个理由,不由得都有些意外。也算是无可挑剔的借口了,而且人看着确实很不舒服,考虑到又联系不上家长,也只能叮嘱了几句,便放人走了。

    既然成绩单没有出错,也就走正常的流程打印下去。

    等到下午,学生们就可以看到前一百名学生的成绩排名了。

    姜寒栖慢慢走回教室,胃部的酸液在翻涌,反复刺激着胃壁,却并没有打乱她的步伐。

    她其实一直有胃病。

    很小的时候,虽然家里很有钱,但爸妈都不管她。

    家里的佣人都是姜家带过来的,姜医生厌恶极了她,连带着佣人也是。

    她自己不说要吃饭,佣人就不会记得她,偏偏她也不知道要。

    常常饿了一两天,饿到走两步就晕倒,然后暴饮暴食一餐,接着又继续饿着。

    那时候,姜医生的病还没好,隔个几天就要来问候一下她什么时候死。

    甚至最极端的时候,他们还上过手。

    即使是下一秒就要窒息了,她依旧不知道去要,只会顺从地闭上双眼,最多像每一个其他孩童那样,祈祷着遭受的痛苦能够减少一点。

    在上初中之前,没有人知道姜寒栖是谁。

    她只是一个沉默寡言、只会抱着书看的孩子,一个极不合群、异常瘦弱的同学,一个奋力鼓掌、却被淹没在台下的观众。

    她过去的身体就很差,是在悉心调理了四年后,才逐渐变好了,只是依然脆弱不堪。

    比如说,姜寒栖这两天里只喝了水,胃就能疼成这样。

    估计是方姨给姜医生打了小报告,手机接连收到了好几个号码打来的电话,不过姜寒栖都没有接。

    反正,没有一条消息是来自那个人的,其他的,她都不想看。

    这几天的日夜里,她一直在回想过去的事情,尤其是最近的一年。

    她是最拙劣的学生。

    很小的时候,她学着去索要父母的爱,她的母亲看着她,面露讥讽,她问她:“你有什么值得我去爱的呢?”

    于是,在遇到陶抒苒后,她捡起了课本、竞赛还有运动,她有什么值得被爱的地方吗?聪明的头脑,无数的奖项,强健的体魄,她学习手工艺,学习做菜,认真倾听对方的每一句话,去了解各种各样的知识。

    可她依旧是那个拙劣的学生。

    永远读不懂出题人的意图,填上的每一个答案,都南辕北辙。

    那一天,是大雪,申城的最低气温不过五度,没有半片雪落的身影。

    雪都落在了她的心里,她冻红了双手,想把那个一败涂地的自己就此掩埋。

    -

    午休时间,陶抒苒吃完饭时,食堂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。

    以往,她都是和姜寒栖分头行动,一个去买饭,一个去买汤和水果,减少了反复排队的时间,总能赶在第一批吃完。

    不像现在,等她一路小跑到了高二教学楼下时,有一大半的学生都在教室里休息了。

    她在告示栏长廊前东张西望看了一会儿,上次月考的红榜居然还没有换下来,心头一阵失望。

    她今天上午不知道为什么,听了班长的话之后,就心烦意乱了一个上午。

    半个月前的事情,至今还历历在目。

    她转身离开前看的最后一眼,只记得姜寒栖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,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。

    陶抒苒咬紧了嘴唇,努力把自己从回忆中拉扯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