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不要这么小气嘛!不管几岁的男人都需要人哄啊!有时甚至希望有人可以撒娇,就连到了我这个年龄的男人也一样,这有什么好隐瞒的?」

    卢亚逊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,怎么也无法想象这个魁梧的流氓向人撒娇的画面。

    但念头一转,刚才窝在对方怀里寻求安抚的自己,才是一种近似撒娇的行为,说不定这人会这么说,其实是在替羞愧的自己找台阶下……

    当他还兀自陷入沉思中时,区宗靖一声「对了」,打断他的思绪。

    「亚亚,你怎么会招惹到那些小混混?」

    「我……我没有招惹他们,是他们故意来撞我的……」想要借由恐吓他,达到威胁叔叔的目的。

    他没把话说完,仍犹豫不决,迟疑着该不该坦白说出口,但区宗靖已擅自用「这是很常见的勒索手法」加以解读。

    「算你运气不好,因为你一看就是个有钱大少爷吧,还有,谁叫你一个大男生没事长这么漂亮干么?不是引人犯罪吗?」

    「这跟我的长相没有关系吧?我哪里引人犯罪了?!」

    之前的感激瞬间烟消云散,他讨厌这人总是把「漂亮」挂在嘴边,听得耳朵都快长茧了,他不喜欢这种形容词用在身为男性的自己身上。

    反观再度激怒他的区宗靖,只是慵懒的在狭窄的驾驶座伸了个懒腰,朝他露出自信满满的微笑。

    「不过你放心,就算下次再遇到那种人,我也不会让他们动你。」

    从流氓口中听到恳切的保证,卢亚逊的心脏莫名一紧,他默默垂下眼,借以掩饰自己的动摇。

    「好了,快下车吧!你不闷我都要闷死了。」揉乱身边人的头发,区宗靖在他的抗议声中,大笑着跨出车外。

    卢亚逊不甘心地跟着下车,想要追上那大步离去的身影,当他看见对方宽阔的肩,又不免回忆起自己依靠在对方怀里接受安慰的景象。

    这一刻,他突然有股冲动想把所有的秘密告诉这个人,但对方得知真相时的暴怒神情,也几乎同时在脑海中浮现。

    不是早就警告过你要老实说吗?我最瞧不起你这种不诚实的大少爷,你马上给我滚回去!

    还未出口的话顿时卡在喉咙里。他不希望寻找父亲的计划中止,也下希望遭到区宗靖的责骂……

    反正在找到父亲之前,这人都会保证自己的安全,他相信在对方的庇护下,自己不会再身陷险境。

    再念头一转,这个人不过是他花钱请来工作的人,自己应该没有必要为了保有隐私,而对流氓抱持任何罪恶感。

    于是,他将涌到嘴边的话,再次硬生生地吞了回去。

    第四章

    和流氓在汽车旅馆同居的生活,已经是第三天了。

    这一天,还是没有来自房东大婶的消息。

    卢亚逊瞥向床头柜的电子钟,时间是晚上十点多,又是一无所获的一天。他叹息着躺上床,刚洗完澡的身体还有些发热,恰好借由冰凉的被单冷却一下。

    起初无法适应过软的床铺和令人浑身发痒的被褥,但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,就算身旁躺了一个流氓,他也能安心睡着。

    除了晚上睡觉时,流氓常常会「不小心」(据他宣称)把过长的手脚往他身上招呼。不是一巴掌打上他的脸,就是整只脚勾住他,即使他在对方清醒后提出抗议,也只会被口头性骚扰一番。

    不过,自从上次他拒绝让流氓摸屁股以后,对方就没有再对他毛手毛脚过了。

    说到那个流氓同居人,现在他正哼着歌往浴室走去。

    明明之前还要三催四请才肯去洗澡,今天竟然一脸喜孜孜的模样,怎么想都有鬼。

    最近区宗靖变得很焦躁,躲到阳台抽烟的次数也变多了。尽管卢亚逊不喜欢他身上的烟味,但人家都已经让步躲起来抽,他也不好再出声抱怨。

    只是半小时前区宗靖接到一通电话后,不只焦躁的样子没了,还刻意用迷人到近乎恶心的嗓音说话,表情更显得兴奋莫名,甚至躲进浴室偷偷交谈。

    他原以为是房东大婶打来的,一问之下,区宗靖只回他,「那是大人的事情,小鬼给我乖乖上床睡觉。」

    当他不死心地继续追问,对方却有如火山爆发般吼着什么「老子我忍得很辛苦耶」,还不断碎念「只能和小男孩睡会憋死我」、「都快要干枯了」之类意义不明的话。

    他完全不懂对方为何突然抓狂,可也没有顶嘴说「我也不想跟你睡」,因为不知这种反驳有何意义,所以选择保持沉默.

    他反省过自己,除了占用旅馆的dvd播放演奏会的影片、坚持要区宗靖洗过澡才准爬上床、还有拿着刮胡刀逼迫流氓清除胡碴之外,就没有什么特殊要求了,所以他不明白对方为何如此嫌弃和他住在一起。

    还说会干枯……是指灵魂干枯的意思吗?

    「我都没嫌你了……我才是忍你忍得很辛苦咧!」

    这时,浴室的门开了,上半身穿着花衬衫的区宗靖走了出来,充满设计感的洒脱风格倒是少了以往的低俗味道,如果硬要给予评价的话,算是挺帅的。

    但同时,他更怀疑他的去向了。

    无视他打量的目光,区宗靖在身上喷了不知名的液体,过于刺鼻的香气熏得卢亚逊忍不住捏起鼻子。「臭死人了!」

    「小鬼!」区宗靖不悦地啐了一声,仿佛在数落他不懂得欣赏成熟男性使用的香水。「我等一下要出门,你乖乖看家,不要到处乱跑。」

    「这么晚了,你穿成这样要去哪?」

    「我还以为电视上的老妈才会对女儿说这种话咧!」他照例刻意敞开胸前几颗扣子,还对着镜子调整项链,向银色的光芒咧嘴一笑。「你就乖乖待在这里别乱胞,你不想再被街上的混混找麻烦吧?」

    「可是……」

    虽然他不出门就不容易遇到混混,但上次那些人并非普通的流氓,而是以他为目标,说不定早就锁定了他们的行踪,现在这间旅馆也不见得安全。如果他能向区宗靖全盘托出,或许他就不会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,可他却不能说出口,也不能离开区宗靖身边。

    「没有可是。」区宗靖冷淡而坚定的表达事情没有转圜余地,只叮嘱着「把门锁好」,就擅自出门了。

    被独自留下的卢亚逊,一时间呆立在原地不知所措,直到听见窗外传来引擎发动的声响,上前一看,只见区宗靖已开着车子驶离旅馆。

    不行,他不能离开区宗靖身边!迅速抓起背包里的皮夹塞进口袋,他气喘吁吁地跑下楼,幸好区宗靖的车子还在等红绿灯,趁着号志尚未转绿,他赶紧拦了一辆计程车跟上。

    大约十分钟后,车子在一间酒吧前停下。付了车资,一跟着目标人物走进灯光昏暗的室内,空气中顿时弥漫着刺鼻的烟味和酒臭,甚至飘散一股人类聚集时的体味,卢亚逊赶在呕吐前夺门而出,大口大口汲取新鲜空气。再多待一会儿,他可能就要窒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