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,他没想到,这个寡淡的青年,身上似乎隐藏着许多让他兴奋不已的秘密。

    “……再说一遍?”

    出生自医学世家,与他自幼交好的好友程景焕,不耐烦地抬头瞥了他一眼,打开随身带来的医药箱,“他没病,就是来月事了,这是疼晕的。”说着翻找出止痛片,“喏,等下他醒了给他吃点这个。”

    迟骁还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,“他不是男子?”

    “怎么说呢。有的人天生就会有男女两种生殖器官,通俗点说,就叫雌雄同体。”程景焕对着一脸不可思议的迟骁解释着。又揶揄道,“有人就好这一口,所以烟街柳巷地下,倒是不算罕见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,你到底从哪儿找来的人?就算再饥渴,堂堂校尉倒也没这么急,人还来着月事就强掳来吧?”程景焕说着又换了一副嘴脸,一改看病时的正经形象,嬉皮笑脸地靠近迟骁,娇嗔着去抓他的胳膊,“怎么,是人家满足不了你了么…”

    迟骁还没从这状况中缓过来,待他皱眉正要拨开程景焕那只手的时候,躺在床上的青年醒了。

    带着缓缓回到现实的疼痛,苍白的林琰视线落在眼前陌生的丝绸床单上,他拧着眉头似乎懵了。

    从迟骁这个视角看过去,刚刚清醒的林琰自带着一丝小心翼翼,逐渐恢复清明的眼神向他转来的时候,即便强装着镇定,也依旧闪过一丝慌乱与不知所措,被迟骁牢牢抓住。迟骁的喉结上下动了动,想,人的眼睛原来也可以像小鹿吗。

    他紧着坐起来,小心翼翼地开口,“…我…迟…迟校尉?”声音竟是有些惶恐的。迟骁盯着他开合的嘴唇,两片唇毫无血色,甚至因为脱水而干燥。

    迟骁不自觉地舔了舔唇角,开口时自己都没有察觉地温柔了几分,“你没病,是来月事了。”程景焕不禁一脸古怪讪笑的看他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”林琰羞得恨不得把头扎到地里去,两片脸颊头一次有了血色。

    程景焕适时地换回正经医生的角色,坐在床边,友好地介绍:“你好,我叫程景焕,是老迟的好朋友兼私人医生。你之前疼晕过去了,给,先把止痛片吃了,会好一些。”

    林琰像是被强迫在陌生人面前脱光了表演一样的窘迫,他辛辛苦苦掩饰保守了这么久的秘密,始终像个笑话,很轻松就可以被他人拿来怜悯,然后赐予恩惠。

    他拉开被子,挣扎着下床,语无伦次地,“不,不用了…谢谢,我…我还得回去看店子…”

    下腹的疼痛突然猛烈袭来,林琰赤着脚站在驼色暗纹的地毯上,一个站立不稳,便要摇摇晃晃地蹲坐下去。

    林琰不敢抬头,他好想去死。十九年来没有什么比这一刻更让他羞耻,难堪的了。

    可预料中下坠的身体却被稳稳地接住,同时耳边响起温热的声音,“不要逞强。”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:

    我好羞耻,虽然还在走剧情(并没有),但是脑海中却是以后他们酱酱酿酿的样子,我好坏……那个,写这篇文的目的,本来是想怎样更好更光明正大地让主角们酱酱酿酿,可是写着写着,我突然发现~双性,这种已经很普遍的设定,对于我们来说是一种性癖,一种爱好,一种消遣。但对于文中主角来说,也许带给他的,更多的是痛苦、压抑,是无法倾诉的创伤。于是,我想像着,如果用爱来作一剂药方,用不可抗拒的炙热为药引,用不磨灭的执着来治愈这个充满伤痛,生满倒刺的青年,该是多么好的结果啊。所以……就会有更多的普雷在前方等着我们(不是

    第8章 美玉

    林琰想,活着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。

    经历过生离死别,体验过各种孤独与哂笑,而且在那之后也可以照样笑,照样喝,照样睡,可以走在路上和熟人搭话。明明都是能够忍受的灾难,明明大家都是这么活着的,可还是会被一句话灼伤双目,那曾经被刻意遗忘过的委屈怜悯又像睡意那样缓缓地被唤起。

    只一句话,就溃不成军。

    而迟骁用自己最大的耐心对待着这个青年。不知道为什么,他明明是去上门索赔的,可他又从不是这么小肚鸡肠的人,只是一盆水而已,即便浑身湿透有些狼狈,但是并没有生病。他从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牵怪别人,也从不会在无所谓的事情上浪费时间和精力。

    迟骁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,从他转身留下那句话的时候,他就陷落了。一个第一次见面就让他有印象的瘦小青年,是可爱机敏的,可现在,青年又无意中让他瞧见了另一面,是那样敏感脆弱。

    他救他,也许只是觉得他苍白又眼圈红红的样子像极了他少年时养的兔子,弱小,没有攻击性,需要依靠,于是,使他大发慈悲。

    没有力气的林琰被妥帖地抱起,稳当地安置在柔软的床上,然后又在不容质疑的轻声命令中,和着温水吃下了药片。

    旁观了一切的程景焕站在一旁轻轻咳了一声,收拾起药箱,捅了捅迟骁的后背,“老迟,我撤了,诊费下次一块儿结啊。”接着又不怀好意的笑,低头凑近迟骁的耳边,“没想到哇没想到,跟你这么多年发小,也没看出来你好这口,怪不得别的给你塞人你从来看不上眼。”说完不等迟骁揪他,脚底一抹油,溜了。

    迟骁待他走了,坐在床边,望着青年的双眼,“你叫什么?”

    林琰低垂着眼睫,好像在被子下瑟缩成了很小的一团,又像在做着什么不必要的思想斗争,小声说,“林琰。”说完又快速补充,“王炎琰。”

    迟骁扬眉,“琬琰,美玉。”

    林琰默不作声,他既不知该如何接话又不知该如何摆脱这种尴尬的境地。店子里迎接客人时的那份自然从容,在这个将他秘密一览无余的人面前,也一并被丢弃了。

    甚至琬琰这个词他并没有听过,他开始暗暗懊悔起没有听王叔的多念几年书,对自己名字的拆解来历都没有旁人清楚。没有办法更窘迫,只好沉默。

    林琰装作休息闭上眼,又偷偷打开一条缝,打量着这间屋子,和它的主人。迟校尉似乎没有传言中的那么凶神恶煞啊…冷冽的眉,高挺的鼻,薄薄的唇,气质如苍山雪松,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。只是眼神如潭,深不见底,似乎不会因为眼前任何事起波澜。

    迟骁却并没有再说别的,只是盯了他一会儿后甩甩手,站起身来似乎要出去。

    林琰躺在床上感受着疼痛在一点一点减轻,他又挣扎着坐起来,“迟…校尉,谢谢你,我真的要回去了…”

    迟骁在接近门口处转身,眼眸如墨,定定地看过来,这次没有再拒绝他,“好,我让手下送你。”

    第9章 野狗

    季栾沉默寡言地载着林琰回到花店。

    他是迟骁手下最信任的副手。

    十三年前,迟大帅携军队北上路途中捡到了战乱中流离失所的他。

    那时,季栾不过才十二岁,因为战乱,瘦小的身体看上去似乎只有八九岁的年纪。他浑身上下脏兮兮的,衣不蔽体,但是眼神中有些东西,让他似乎超离了身边哀鸿遍野的景象。

    他正蹲在地上,面无表情地扒拉着已经死去不知多久的难民身上的干粮,看着眼前的军队经过,他没有像别的逃难灾民那样瑟瑟发抖,或是不知死活地扑上来求救。他只是瞥了一眼,然后带着掏出来的半个窝窝头,继续转向下一个目标。

    冷漠,事不关己,眼神中却又透着些许狠戾。迟大帅想,有点意思,是个苗子。于是将他带了回来,供他吃穿,让他读书,然后,让他发誓毕生效忠于迟家,成为迟家永远的奴仆。

    季栾是迟骁最忠心的下属,也是一柄利剑,替迟骁行使着清扫与护卫的职责。所有危险复杂的事情,他都会稳妥的执行,拿回最好的结果。毕竟,他本只是一条没有退路的野狗。可即便被驯化的再好,骨子里的冷漠与狠辣也无法就此消弭,他只在迟家人面前露出温顺的性情,小心翼翼地收着爪牙,而转身就可以在敌对的势力面前露出最真实残酷的一面。

    他不会去爱,也不想理解爱,他只需要有权力有鲜血的活。迟家给他权力,而鲜血,让他兴奋。

    林琰坐在后排,望着窗外,雨已经停得差不多了。

    他本想自己回来的,但是迟骁似乎对他的提议很不满意,不顾他的小声请求,从门外叫了一个俊秀的青年进来,“季栾,你送他。”

    那个青年极淡地扫了他一眼,略微低头,“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