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琰在后排略有些不安地绞着衣角,空气凝固着,和这个叫季栾的人单独待在一起似乎比起和迟骁单独相处还要难熬。林琰看着街景,想着还有好一会儿才能到,犹豫着开了口,“你好,我叫林琰,你是叫…季栾是吗?那个,谢谢你送我回来。”

    季栾目不转睛地开着车,冷淡地回了一句,“嗯。”

    林琰:“……”

    愈发难熬。

    林琰只好继续望着窗外街景,数着路边一棵棵倒行的树,正百无聊赖,季栾突然开口,“以后有麻烦的事情,可以告诉我来处理。”

    林琰吓了一跳,急忙摆手,忘记季栾在开车并不会注意到他在后排的动作,“不用…不用的,我一个开小店的,哪有什么需要麻烦你的事情,不会…不用麻烦的。”

    季栾这时才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上惊慌失措的青年,依旧冷冷的开口,“小事情轮不到校尉出手,我可以帮你。”顿了顿,又补充,“这也是校尉的意思。”随后报了他的住址,就再也没有开口的意思了。

    林琰尴尬得直想挠头,他本以为他和迟骁的纠葛就到此为止了,止于他知道他的秘密,他受他的一次救济。没想到迟骁还派了一个助手给他?他何德何能,或者是他造了什么孽啊?

    他只是个泼了迟校尉一身水的拥有变态身体的普通人啊。

    第10章 正轨

    林琰下车前,季栾用没有波澜的声音又强调了一遍,“地址记好。”

    林琰只好点点头,表示自己已经铭记在心。季栾再没有别的交待,又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,开车回去复命了。

    其实迟骁并没有交待季栾这样做,只是季栾凭着敏锐的直觉感觉到:少爷似乎对这个没有甚么特别的青年存有特别的情愫。于是他就这么做了。足够敏锐的嗅觉,是一条好的家犬应该具备的特质。

    林琰下了车,疼痛已经不知不觉地离他远去了。他想着,仅此一次。

    仅此一次被揭发出身体的真相,然后仓皇逃脱。他再也不会让别人有这样的机会,知晓他的秘密。

    “琰哥儿,你去哪了?!”

    一声焦急熟悉的呼喊传来,王轩从旁边的胡同里向他冲过来,“我买药回来发现你不见了,店门都没关,你去哪了啊?差点没急死我!”说着又疑惑地看向已经开走的黑色汽车,“你怎么从车上下来?”

    “我…我自己去拿药来着,路上雨下得有点大,碰到好心人将我送回来的。”林琰尽量面不改色地陈述着他事先编好的“事实”,“药也吃过了,现在已经没事了。”

    “是吗?”王轩半疑惑着,但是想想似乎没有什么别的可能性,于是又没心没肺地扯着嘴笑,“我给你买了南楼的桂花糕!放你店子里了,我一块儿都没吃呢。”

    林琰笑着回他,“好,我晚上就吃,小轩真好。”

    林琰回到店子里,瞅着矮桌上放着油纸包好的桂花糕,转头看着门口接水盆里的水已然溢出来了,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雨渐渐停了,北辰不合时宜的雨季也渐渐结束了。春日慢慢爬上来,依旧是往年的样子,普照着这片被雨水洇湿的北城。似乎在宣告着,所有潮湿阴冷的秘密也要掀篇了。

    真正春天的到来,使万物都舒展着腰身,腾挪着挤压着向上生长。风再也不会夹带着潮气,只会温和的携着花样的风筝,播散着大人和孩童的笑语。而绿意渐长,在努力顶出一片片浓荫,叫嚣着打破不见阳光的苦闷。

    一切都走上了正轨。

    林琰的店子,生意和之前相比较起来,也忙了许多。

    春天的花草更引人,雏菊,满天星,琴叶榕,栀子,绿萝……甚至连夏日才开花的月季都有人来买。天晴了,一切都生意盎然,适合培育些什么,然后静静等待收获。

    只是林琰偶尔会在休息的时候,想起迟骁。

    那个年少上位者,对他不怀目的又出乎意料的关照,似乎也随着过去的雨季一起消失了。

    这样很好,林琰想着,自己是欠了他一点人情,但是迟骁位高权重,未必看得上他这个小小顺民要腆着脸还的人情,就这样仓促结束这段本不该发生的联系,就是最好的结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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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坐在办公桌前的迟骁又打了一个喷嚏。

    一旁站着的季栾马上俯身,“少爷,需要我叫程先生过来吗?”

    迟骁挥了挥手,表示不用,“晚上和赵旭州的饭局定好了吗?”

    季栾直起身,“定好了,今晚赵旭州约您在罗雀楼议事,同行的还有副司令员陈平堰、副委员长范乐池…”

    迟骁听着,冷笑着点了点头,“这帮老狐狸,不知道今晚又要耍什么花样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的舒坦日子不会太久了。”迟骁站起身,披上季栾递上来的军装大衣,慢条斯理地系着扣子,“许久没见恩公了,正好去叙叙旧。”

    第11章 伪装

    北辰的路,不论宽窄,大多朝向正南正北,大小街道,也多是正东西走向。像是在贴合着北城百姓直爽开阔的性格。

    可就有那么横出来的一条街,斜得发慌。

    叫雁斜街。

    只凭着斜这一条缘故,还不足以支撑雁斜街在北辰百姓心中朦胧绰约的地位。

    罗雀楼才算是真正使这条街有了迷离味道的源头。

    罗雀楼,名自“门可罗雀”,取萧索寂寥之意,听着像是隐于乡田无人问津的简陋小楼。可实际上,是位于闹市生意红火的三层酒楼。

    这文雅的名字,是某日赵旭州于酒后亲自题笔写下的,然后被裱起来,成了楼匾。

    罗雀楼第一层就是装饰豪华的普通酒楼,常常接待寻常人家的喜事酒席。第二层是专为官员富贾们应酬议事准备的场地,共被隔分为十三间密不透风的包间。

    这第三层,却是从不轻易对外开放的。

    上面养的是赵旭州的众多娈宠。

    常有好事者特意从罗雀楼后门经过,只为了能得着机会瞅一瞅赵司令员圈养的貌美男子。

    只是鲜有遇见,那些住在三楼的男子似乎都深居简出,专挑夜晚出门。后来,有坚持不懈者终于得窥,借着月光直感叹天下怎有这样绝色的美人,可惜被禁锢楼中。再后来,在百姓们的口中,罗雀楼便传成了专属于赵司令一人的铜雀台。

    今晚,赵旭州就与迟骁约在罗雀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