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七的心跳得厉害,阿栾一向最遵守约定了,说到的便一定会答应他…

    雨把院里的菜都打得歪斜,却无法躲避从天而降的雨势攻击。偶尔从密云中传出的沉闷雷声,震得小七心里慌乱无比。

    他讨厌打雷,这种没有规律的巨响,让他全身颤抖,也不知道下一次毫无准备的声音何时响起。

    小七撑着伞,去给院子里的菜遮上了雨布。他回到屋里,依旧无法停止心悸。

    阿栾叫他不要出门,可是…

    这时,院子的大门突然响起来,是阿栾回来了!小七顾不得其他,撑着伞跑出去迎他,“阿栾!”

    季栾全身湿透,和他一起进了屋。

    温暖的屋子将湿冷的雨隔绝在外,重新回到熟悉的家,看到活泼的小七,季栾突然觉得安心。

    小七把伞收起来,才转身和他生气,“阿栾你说好了回来吃饭的呢?!你怎么骗人!”

    季栾温柔地抚摸了一下小七的头,“对不起。”

    小七控制不住,一头撞进他怀里,“外面的雷好响,我一个人吓死了,你怎么这样!”

    季栾只是又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。

    小七抬起头看他,觉得哪里有些不对。他疑惑地发现阿栾的脸好白,是那种没有血色的白。他又拉过阿栾的手,那双手现在冷得像冰块。

    小七有些心疼起来,“阿栾,你很冷吗?”

    他小心地抱住季栾的腰,想用身体帮他捂暖一些,手却触到了黏黏的液体。

    小七瞬间就不动了,他仰起头,慢慢,慢慢地看向季栾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“阿栾…”

    季栾只是笑了一下,又摸了摸他的头,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小七把手从季栾腰后拿回来,手掌上已经染了大片的鲜红,他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,像从没见过血。

    季栾低头,只好扯出一个安慰的笑,“没事的,好像是渗出来了。”

    小七从没这么害怕过。

    他在司令手里时,受过难以忍受的侮辱与折磨,却也没有现在这样害怕。

    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,只是呆呆地看着手上不属于自己的血。

    反而要季栾开始哄他,“已经包扎过了,伤口不深,没事的。”

    他默默地低下头,转身去热早已凉透的饭菜,在厨房像往常一样忙碌起来,然后又去烧热水,拖干净地上的水渍。他一句话也不说,就把季栾晾在那儿。

    季栾只好自己慢慢坐在沙发上,像个初次前来拜访的客人一样无所适从。

    小七忙好了,就过来扶他去餐桌上吃饭,却不肯和他说一句话。

    季栾有些不自在,他见过瑟缩的小七,活泼的小七,却没见过现在这样安静得可怕的小七。

    沉默地吃完了饭,小七把碗筷收进厨房,又跑出来,扶着他去浴室。

    季栾苦笑,“又不严重,我自己能走。”

    小七像没听到一样,他依旧小心扶着比他高大得多的季栾,在狭小的浴室里,脱他的衣服。

    被忽视的季栾有些难堪,他按住小七的手,“我自己可以,你出去吧。”

    小七完全不理他,见季栾不让他动手,就抬起头,用那双会说话的眼紧紧盯着他,季栾被他看得有些尴尬,只好投降。小七顺利地把他还湿着的上衣从身上狼狈地扒下来,又蹲下身去脱他的裤子。

    这下,季栾有些遭不住了,但是又不好意思捂着自己的裤子,那样未免显得忒小家子气。横竖都是男人,也没什么,季栾闭起眼鼓励自己。

    小七把季栾脱得干净,又转到他身后去看他的伤口,腰伤果然已经处理过了,缠了一圈绷带,不过可能是被雨打湿了,绷带已经被血浸透,空气中顿时弥漫起淡淡的血腥味道。

    小七又跑出去拿进医药箱,把湿透的绷带解开。看到那深深的刀伤,小七连撒药面的手都抖起来,他不敢细看,却又想像那把匕首如果是插在自己的腰上……小七忍着鼻酸,把伤口处理好,用新的绷带裹起来。

    接着又把热水放好,季栾大步一跨就要坐到浴缸里去,却被小七拉了起来。

    他拧着眉头,让季栾坐在个小板凳上,浸湿了毛巾,轻轻擦拭着季栾的身体,小心不让伤口沾到水。两个人仿佛年龄互换,小七成熟冷静,像个给孩子处理麻烦的家长,季栾忐忑不安,坐在小板凳上好像惹了祸事的捣蛋鬼。

    季栾被他服侍得头皮发麻,每次他想自己来时,就会被小七恶狠狠地瞪上一眼,然后他便理亏了。

    只是这样实在有些奇怪。他是个手长脚长的大男人,委屈地坐在伸不开腿的小板凳上,被小了他一圈的少年,前前后后仔仔细细地擦着身体。

    腰上的伤对他来说,不算什么,疼痛也不再那么尖锐了。现在他的新困境,是面前的少年。

    他这么多年,都没被人见过赤身裸体,如今却栽在小七手中,被他一言不发的严肃神情拿捏得紧。

    小七擦拭着季栾的身体,才发现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简直布满了前胸后背,只一想他曾经处于过多么危险的地方,心里就酸得要落下泪。

    好不容易擦洗完其他部分,小七拧着毛巾,盯上了季栾下身。

    季栾只觉得下身被盯得发凉,虽然但是,他再忍不住,硬着头皮道,“…我自己来。”小七斜起眼,瞅了瞅他,终于没再坚持,把毛巾递给了他。

    季栾长出一口气,“你可以先出去了。”好像知道他在害羞,小七目不斜视地站起来,甩甩手走出了浴室,还贴心地带上了门。

    季栾低头快速洗好自己下身,扶着墙慢慢站起来,套上舒适的睡衣,终于觉得安全感又回来了。

    站在外屋,季栾头一次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不该去睡觉。他在外屋挠头挠了一会儿,听不见小七的动静,只好转身回了自己卧室。

    腰上持续的疼痛已经使他麻木了,好在医生说捅的位置偏,没伤到脏器,所以他还能行动自如。季栾便让他草草缝合包扎了,急着赶回来,还被医生大骂了一顿。

    急着赶回来干嘛呢?小七都不想和他讲话。

    季栾熄了灯,躺在床上阖眼冥想。窗外的雨声格外催眠,似乎也能缓解他的疼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