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反正今天龙导也不在,小苏就和咱们说说,除了龙导的片子,还想拍点什么?”

    苏池明白这就是道送命题,第一句话就注定了,他但凡说的意向和龙导新片不一样,那就是打了龙汀煜的脸。他说的要是一模一样那和这群老板基本也不会再产生合作了。

    静默了两秒,他深吸一口气轻轻说:“我恢复得还不算特别顺利,拍电影和电视剧周期太长难以把控。可能会接广告吧。”

    最后三个字一说出来,圆桌上围着的人爆发出一阵笑声,苏池听得出来是带着无奈的意思而绝非嘲笑,他们期待的东西落空了。

    他的回答完全跳出了电影工业的体系,跳过所有雷点,在座的人面上是配合地笑了,心里隐隐觉得,苏池不会是圈内傻白甜一般的存在任人宰割,就算到了现在这样零资源、流量下滑的境地,他也没有展现出丝毫的迎合和谄媚。

    祁函趁着大家笑作一团的空档,指挥道:“大家先吃吧,一会儿菜凉了。”他的年纪、资历、地位在圈内都很高,其实菜上齐那会儿的空档,苏池见大部分人都在望着他,他却没说什么。苏池心里知道这人也想看看自己的反应,才默许了贾宇的试探行为。

    没有哪个人不希望被全国最大私人制片厂的董事长青睐,苏池也是其中一员,他祈祷着刚刚的表现没有让面部表情没有丝毫波澜的祁函失望。

    接下来就是老板们吹嘘拉家常的时候了,刘楚勋酒量不错,苏池又不能喝酒,参与进饭桌上的话题后,顺理成章地替他喝了很多。苏池默默地吃着面前最近的菜,乖巧温顺得仿佛家长带来参加宴会的大男孩一般。

    刘楚勋以前说过,苏池温和安静的样子总会让人起歹心,今天算是应证了这句话。贾宇趁着交杯换盏间的安静空隙间,不咸不淡地看了眼苏池,举了举酒杯问道:“我手下的传媒公司,正好要拍视频广告宣传片,小苏有没有兴趣来试试?”

    贾宇在圈内的风评其实很不好,尤其是私生活方面,但奈何有钱,还是有人贴着上。苏池心底腾起一股巨大的反胃感,表面上却朝着贾宇露出标准的笑容,让人透过墨镜都能感觉他的眼睛闪闪发光,那是带着天真和璀璨的笑:“当然可以。”这半句一出,贾宇脸上的笑更加张扬,刘楚勋觉得他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,赶紧拍了拍苏池的手

    苏池话锋一转:“但我不太了解广告行业的报酬标准,贾老板单纯按行情出价就行。”

    在座的人轻轻咳了咳,苏池拐弯抹角地损了一次贾宇收费内容不够单纯。这是大部分艺人苦不堪言的点,苏池说出来了,在座其他觉得贾宇做事龌龊的,心里不由得暗暗叫好。觉得苏池说得话戳在了点上的,自然不厚道地笑了。

    贾宇的脸色变了变,但还是抓着苏池前半句话说:“那就这么说定了,小苏身体好的话就来我公司看看。”

    苏池端起酒杯要敬酒,刘楚勋立刻接过他的背子,对着满脸油腻的贾宇一饮而尽。

    苏池攥着手机,轻声对刘楚勋说:“我去一趟洗手间。”刘楚勋点点头,给圆桌上的人解释后,继续应付饭局。

    苏池走在安静幽深的古典回廊上,心里越想越不对劲,刘楚勋喝了酒不能开车,木芸早料到这一点,已经把他的车开回去了。他总觉得贾宇不对劲,宴席散了要立刻就跑才对。

    脑内忽然闪现出一个清冷的身影,他孤注一掷般地解锁手机屏给祁景琛发消息:“半小时后来接我,麻烦你啦!”他尽量说得轻巧些,顺便发了定位过去,希望祁景琛不要太着急或者察觉不对劲。

    散席时刘楚勋满脸通红,被另外几个老板拉到一旁说着什么,并且预备把他送回去。贾宇贴着苏池站,两人就被不同的人潮分开了。苏池心中警铃大作,下意识攥紧了贾宇看不清的那只右手。

    刘楚勋被推搡着先坐电梯下去了,他焦急地望着即将阖上的电梯门外的苏池,眼里混杂着恐惧和绝望,苏池从来么见过他这个样子,轻轻地闭了闭眼朝他摇摇头。

    然后又来了一部电梯,苏池和贾宇走进去。贾宇和他贴的很近,苏池都能感到他粗重呼吸的热气扑面而来。冷白的电梯灯光把苏池的手照得更白更水灵,贾宇低头轻轻抬手碰了碰,苏池浑身一抖,猛地缩了回去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着底板,眼里是恨意和厌恶,贾宇一心想吃他豆腐,丝毫没有察觉苏池的神态。苏池全身发抖那一刻,他甚至感到了某种霸凌和占有的快感。

    电梯到了,周围的人回头看了看最里面的苏池和贾宇,朝他们笑着道别然后向着不同方向走去。贾宇想伸手牵着苏池那白皙细腻的手,苏池却轻巧躲开,笑着看贾宇问道:“贾出品送送我吧。”

    苏池一笑,开口说话的声音酥酥绵绵,贾宇心里大喜,苏池会主动提出要自己送,那不就是妥妥地投怀送抱吗。他还以为苏池会是什么洁身自好的狠角色,这种时候还不是要给他贾宇低头。想着想着二人走出了景阁大门,苏池祈祷着祁景琛一定要在正门等自己。

    不出所料,一眼就看见他那辆银白色的车停在路边上,窗子降了一半看着自己。苏池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,只是一个走神就被贾宇抓住了手说:“走,和我去开车。”

    贾宇的步伐忽然变快,苏池听见左侧有开门声,他闭了闭眼,祁景琛就站在了贾宇面前,冷着脸喊道:“贾叔。”

    贾宇啐了一口,低着头小声说:“晦气!”语气里带着愤怒和不安。苏池微微挣扎终于挣开了他的手,祁景琛又说:“您牵着的是我们院的重点治疗对象,他今天有检查,不能陪您还请见谅。”

    苏池没听过祁景琛这样冷地说话,仿佛一把冰刃在人心上划动,即使这话不是对着他说,他也能感到丝丝寒意渗透在热夏的空气中。

    贾宇脸上渗出冷汗,他尽量保持严肃快步绕开祁景琛往前走说道:“有检查就直说,还浪费我时间,我还好心想送他呢。”

    贾宇不知道为什么,不敢直接对着祁景琛来气,含沙射影地说着苏池,苏池张了张口还是压下了对骂的怒气。他摸爬滚打这么多年,唯一磨掉的就是这点冲动了。

    祁景琛却抬高了声音说:“碰了不该碰的,贾叔的亏还没吃够吗?”

    贾宇微微回头看了看两人,眼睛里诧异盖过了惊恐,快步走了。苏池轻轻抚了抚自己的胸口,转身看了看还穿着白大褂没换的祁景琛,心里有太多疑问和抱怨不知道从哪里说起,接着苏池鼻子一酸,抱了上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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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作者有话要说:

    抱啦!

    第23章

    苏池把头埋在祁景琛的肩窝,温热的呼吸喷薄在祁景琛的侧颈上。祁景琛僵在了原地,耳尖微微发红,尔后他明显地感觉到,苏池的呼吸有些急促。

    是紧张过后迟来的心有余悸,苏池紧紧地抓着祁景琛宽松的衣摆,从力道上祁景琛明白了一切,他刚刚做了巨大的努力和冒险,才来到自己身边。但凡没找对门,或者贾宇带着他从侧门走了,后面的事会怎样发生,祁景琛不敢想。

    他缓缓抬起双手,有些笨拙地回应苏池的拥抱。苏池感到后背一紧,温热的双手环上了他瘦削的背。

    他的鼻腔里充满了消毒水和医院的特殊气味,脑子里不断跳跃出颜色单调的画面,手术、病房、白色床单、医大,还有祁景琛的脸、简约系的穿搭。

    苏池后知后觉祁景琛家里隐隐约约也有这样的味道。这股气息借着普鲁斯特效应,让他觉得像是回家了。

    苏池想起来自己此前的人生,是那样讨厌白大褂,讨厌闻见药水和医院的味道。此刻却因着面前的人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,这些本是直面生死的意象之间,被今天或者说和祁景琛在一起的日日夜夜拼凑起一座桥梁,苏池站在桥梁上,慢慢地学会接受、学会相信桥上是安全的。

    祁景琛看了看四周,除了酒店工作人员,就只有他们两人,他疑惑道:“你老板和刘楚勋呢?”声音里还带着凉意,苏池感觉到那声音里带着的一丝责备,赶紧解释道:“他们是有备而来,想方设法把我和刘楚勋分开。至于老板,一般是不会出席这种场合的。”

    苏池的声音透过布料传来,有些闷闷的,但轻微的震动和近在耳边的呼气,祁景琛触电般松开手,拍了拍他的肩膀说:“回家吧。”

    苏池拉开车门,不抱希望地问:“你知道我家在哪儿?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,”祁景琛终于放松下紧绷着的面部表情来,“回我家。”

    苏池像个在外人家待了一个暑假,终于要和父母团圆的小学生一样朝着祁景琛露了个大大的笑容,比了个“耶”。

    那是苏池发自内心的笑,和在酒局、在贾宇面前带着些迷惑性质的笑完全不一样。祁景琛见他和贾宇并肩走时,笑得有些奇怪,贾宇却浑然不知。他看着苏池,黑色的墨镜也挡不住那双眼睛里的光彩流转。他转动钥匙发动的动作微微一滞,顷刻回过神来直视前方,发动车朝着家的方向开去。

    苏池是很会笑的人,被挡住了双眼只留下漂亮的嘴,刚刚上扬的嘴角带着傲气和张扬,不用从眼睛里看都能读出来。但眼睛里显然内容更丰富,混杂着欣喜和天真,纯粹得又让祁景琛怀疑他究竟是不是舞台上的“苏池”的替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