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还有一个问题。”黄少天把她的轮椅往后一转,低头道:“你是怎么预先知道我会掉进直井的?”

    “当然是因为我料事如神。”女孩回答。

    黄少天用“你不说清楚我们就在此开撕吧”的表情看着她。

    “好吧,”对方权衡片刻,摊手说,“我会算卦。”

    黄少天: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是说,我能看见一些未来的片段。”女孩微微一笑,虽然这个笑意也被隐藏在了绷带后面,“比如我可以告诉你,你最好不要指望你的同伴来帮你的忙了——索克萨尔他,毕竟还是属于实验室的,你说是不是?”

    在一间四壁雪白的房间里,喻文州坐在仅有的那张床上,没什么表情地看着面前的众人。

    他被押送过来的时候,仅仅受了一点轻伤,此刻他身上还穿着那套沾满尘土的衣服,不过没人对于他就这么待在严格消毒的隔绝室里有任何不满。教授没有坐在他的轮椅中,而是站在研究员们中间,他的头上也包满绷带,和透明眼睛的女孩是同出一源的酷炫木乃伊风格。

    教授挥了挥手,让所有人都离开,房间里于是只剩下他和喻文州两个。然后他关上门,又亲自屏蔽掉了所有的监视器。

    “就像您希望的那样……”他弯下腰说。

    “所以你都看见了什么?”黄少天问。

    他把一座桶状的东西从废品堆里拖出来,然后顺着它上面的封条一劈,薄皮大桶裂成两半,从里面滚出一堆裹在透明合成材料里的小型金属机器。轮椅女孩说:“几天前我看到了你们潜入实验室的画面,不过倒是没想到你们会迎面给我来一枪,否则我起码也戴个头盔啊。”

    黄少天心想还好你没看到。

    “然后今天早些时候,我看到了你掉下直井的片段。”女孩又说,“所以我才会提前在这里等你。”

    “就算你说的是真话,但是这些都是已经发生了的、明明白白的事实吧。”黄少天把那些小型机器的外壳一个一个掰开,“你通过实验室的监控也可以看见这些,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话?”

    “当然都是真的。”女孩暴躁道,“你爱信不信。”

    “哦。”黄少天眨了眨眼睛,“我也觉得嘛,像预测未来这种像超能力一样的东西,怎么可能是现有科学技术能够达到的水平,再说你们又被人撵得东奔西跑的,听着就不现实。”

    “你以为这种激将法对我有用吗?”女孩冷冷道。

    黄少天无辜地看着她。

    他们对视了两秒,女孩尖叫着说:“好吧太他妈有用了行吧!你居然敢质疑我们的研究水平!我可是亲眼看到你们在床上滚来滚去,滚了又滚——”

    黄少天: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这回信了?”女孩问。她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,瞬间就冷静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信了。”黄少天诚恳道,“不过莫非这种能力的副作用是把人变得狂躁吗?”

    在他的印象里,不管是神话、传说还是儿童读物,和预见未来这种事情扯上关系的人物,无不笼罩在异常的、具有悲情感的戏剧化阴影里。

    “嘿,那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。”女孩扯了扯嘴角,“跟实验比起来,那又算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好吧。”黄少天耸肩,“这么说,你刚才说的话也和你的预见有关系?”

    “你是说关于索克萨尔不会再来救你的问题?”女孩短促地笑了一声,“是啊,我看见他和那个教授坐在一起,谈得还挺开心的……连我都没想到这点,这么一看,教授早就知道索克萨尔的存在,并且跟他通过消息了吧。”

    “那又是为什么?”黄少天自言自语道,“他为什么要逃出去,又为什么要回来?”

    “我可猜不出他在想什么。”女孩说,“每代索克萨尔都是怪家伙。鉴于整件事情跟你脱不开关系,也许他是想坑你吧,谁知道呢。”

    她停顿了一下,眯起眼睛看向黄少天:“你根本不相信我,对不对?”

    “哪能呢,我一向很尊重大龄女士们的想法。”黄少天慢慢地说,“不过你给出的信息量太大,我得消化消化。”

    “你自己消化吧,不要耽误正事。”女孩指了指那个裂开的桶,让他从桶里掏出一支剩下来的枪状模型,“就像拉开保险那样,打开它,这就是遥控器。”

    黄少天随手一卸,扣动了模型的扳机。从它上面传来的手感很古怪,不像是任何一种枪支,倒像是按了一团有弹性的凝胶。

    他做了这个动作后,地上那些散落的小型机器全部振动起来。片刻间,他们顶部的齿轮状叶片开始剧烈转动,一个个漂浮到了空中,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嗡嗡声。

    “这个保存的还不错。”女孩满意地点了点头,“下面我们再找一个……”

    从隔离室里出来后,教授挥挥手,立刻有两个研究员走进房间,一左一右地把喻文州扶了出来。这种动作与其说是照顾,倒不如说是挟持,另有一个秘书走来,把一副特殊的墨镜递给他。

    喻文州接过墨镜的时候,还礼貌地道了声谢,然后就将它戴了起来。

    一行人向控制室的方向走去,教授问旁边的负责人:“调出直井下面弃置区的录像了吗?”

    “还没有。”负责人回答,“下面的监测系统停转很久了,我们正在试着恢复,可能还要一段时间……不过您不用担心,以下面的状况,入侵者掉下去就很难活着上来了。”

    镜片后面,喻文州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不要恢复监测系统了。”教授说,“直接叫一队悬浮监视器飞下去看看。”

    “但现在它不是那么必要……”

    教授说:“这是我的判断。”

    负责人惊觉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,立刻低下头表示没什么异议,很快下达了指示。等他们走进控制室的时候,监控画面上已经是晃动的隧道,镜头的末端,有一点模糊不清的光在闪烁着。

    “那个是应急灯吗?”监控的人不确定地说,他控制着监视器又往前飞了一点,“那边好像还有活着的人在走。”

    就在监视器要飞入光亮前的一刻,所有信号瞬间被截断,监视器回馈的画面顿时都陷入了黑暗中。

    控制室里的气氛紧张起来,教授不假思索地问:“刚才监视器的最后位置在什么地方?”

    负责监控的年轻人手忙脚乱地在键盘上敲打一串,召出一组程序来,飞快把刚才获得的数据导入进去。几秒钟后,一个红点被标在了实验室的分层地图上。

    “大概是在弃置区的中段失去了信号。”他对照着地图,“那个地方差不多是,呃,上面连接着……”

    “仓库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