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活体实验品仓库!”

    教授和负责人差不多同时脱口而出。后者立刻转过身发号施令:“马上往活体实验品仓库增派人手,把安全系统的模式调往最高级!”

    “太晚了。”喻文州摇了摇头,几不可闻地低声说。

    他的悄声细语淹没在铺天盖地响起的警报声中。如果说此前8号通道的警报只是实验室的一角,那么这回整个地下实验室都在长久压抑后的爆发中沸腾了起来。

    五分钟前。

    黄少天一手抓着钢索,一手把两只钩子挂在轮椅两侧。女孩嘲笑道:“不是说你是南部鼎鼎大名的独行杀手吗,这个造型真是一点都不酷。”

    浑身上下挂满大包小包的黄少天面无表情道:“是吗,我觉得可前卫了。”

    他扳动机关,钢索轧轧卷起,吊着他们从另一个直井向上升起。钩子把轮椅一扯,女孩顿时从倾斜的椅子面上滑出,但用来固定的几条绑带让她没能掉下去,只是被勒得直翻白眼。

    “你现在真是特别酷。”黄少天彬彬有礼地说。

    “你能不能有点绅士风度啊!”女孩怒气冲冲地喊道,努力撕扯脖子上的绑带。

    黄少天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摇了摇。

    “哼,”女孩转了转眼睛,“你是不是还在纠结索克萨尔的事情?被骗财又骗色的感觉不怎么好吧,小伙子。”

    “我没有被骗财又骗色。”黄少天一本正经地说,“拜托不要用你的恋爱脑来揣测我们之间纯洁朴实的互助关系好吗。”

    女孩:“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”

    “总之先上去看看吧。”黄少天又道,“你想要的不就是毁掉这批制剂吗?在那之后,你就别管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才懒得管你。”女孩阴沉地说,“你们少给我找点麻烦就行了。”

    钢索逐渐拉着他们升高,两人的头顶飞旋着一大批小型机器,嗡嗡声绵延不绝。过了大概三分钟,钢索停了下来,黄少天顺着它往上爬了几下,摸到了一扇封闭的顶板。

    “来,麻烦把那个递我。”他冲着下面说。

    女孩把一支她双手合抱那么粗的圆筒塞给他。黄少天拿圆筒对准顶板,固定好位置,推动了开关。

    顶板如同被炮轰一样,刹那间向上激射而出,冲天而起的圆筒带着黄少天一起飞进了上面的空间里。那一大堆小型机器随之飘进来,盘旋了片刻,纷纷从不同的方向飞走了。黄少天转身扯动钢索,把女孩和轮椅拽上来,环顾了一下四周:“原来是这里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这里?”女孩拨动轮椅,“我要回去了,再见。”

    “我第一次就是从这里进来的嘛,还挺眼熟的。”黄少天站在活体实验品仓库的走廊上,摸了摸下巴,从肩膀上卸下一支弯弯曲曲、好像焊枪头的东西来,“我早就想这么试试看了……”

    他抬起焊枪头,青白的电光撕开了最近的一扇仓库门。

    这间地下实验室从建立以来,恐怕从来没有哪天像现在这么混乱过。

    当然,就在昨天两个闯入者也留下了一堆烂摊子,但是那次造成的麻烦毕竟只局限在小范围内,和眼下的骚动不可同日而语。黄少天扛着焊枪,挨个轰开仓库隔间的大门,给里面那些活体实验品打开了一条通向自由的道路。

    严格来说,他也不是出自好心,毕竟实验室的安保系统还在运作,他也不知道这些人能不能顺利逃出去;但对于他——对于夜雨声烦来说——他现在最多也就来得及做这些了。

    就跟他想象的一样,一开始并没有出现诸如“精神病院的墙塌了”这种大家全都跑出来在走廊上大喊大叫连跑带跳的场面。长期的实验不仅是对身体的禁锢,更会对受测者的心理造成难以估计的影响,就算现在敞开的大门摆在眼前,也不是每个人都会立刻采取行动。

    这时候那些飞舞的小型机器就起到了他们的作用,黄少天捏着控制器,用非常粗糙、行家里手看了估计要骂人的手法操纵着它们,破坏前行路上的各种障碍。

    “喂!”女孩的尖叫声远远传来,“你到底在干什么?!”

    “捣乱啊——”黄少天高高兴兴地回答。

    “真是够了!你还打算把他们全都放出来吗?”女孩怒道,“你最好早点去干正事,赶紧顺去找剩下的那批蓝雨,否则他们发现的时候就太晚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话是这么说没错,”黄少天又踢开了几扇门,“但是我根本就不知道那些东西在哪儿,只能边走边看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么……”

    轮椅移动起来,它发出的噪音被淹没在一片嘈杂中,但黄少天仍旧捕捉到了它接近的轨迹。女孩那盖着绷带的面孔逐渐从烟尘中浮现,好几个实验品跌跌撞撞地走来,全都绕过她的身边跑了过去,让那架轮椅看起来如同激流中一块顽固的礁石。

    她玻璃般的眼睛看着黄少天:“……那就去杀了教授吧。”

    黄少天一怔,脑中出现了短暂的眩晕。她的声音并不动听,也不具有蛊惑性,他在心里想,因为这不是会让他信服的方式;但他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,比起毁掉成品,将灾难从根源上消除不是最好的方法吗——

    他的肩膀被人狠狠地撞了一下。那是个大个子、穿着病号服的男人,显然精神不怎么正常,走起来歪歪斜斜,撞到黄少天之后也没看他一眼,拖着步子就走远了。黄少天却在这一撞之下恢复了清醒,他愣了一下,难以置信地看向轮椅里的女孩。

    女孩捂着胸口,如果不是绷带的遮挡,她现在必定也露出了褪尽血色的脸。

    “这是催眠?暗示?”黄少天已经明白过来,“其实你根本不是想销毁蓝雨,你从一开始就是想让我干掉教授对吧?”

    “怎么可能,”女孩脱口而出,“你……除非是索克萨尔……”

    她及时住嘴了,没有再用反派角色一贯的作死方式继续唠叨给对方可乘之机,飞快拨转轮椅,准备先撤退再说。黄少天可不管这个,他一把拉住轮椅的扶手,将女孩从里面捞起来,像个麻袋那样往肩膀上一扛,大步往前走去。

    “你干什么!”她抓狂道。

    “我有话问你,谁让你不好好说清楚。”黄少天边走边打穿门锁,离开了这条已经被他搞得鸡飞狗跳的走廊。他猜安保人员马上就会出现,因而不得不暂时避开。“时间紧迫没法慢慢聊天,你就合作点,赶紧都交待了吧。”

    他回手一枪,电光闪烁的虚拟弹擦着对方的耳边飞过,烤焦了她的几根发梢。

    女孩沉默了几秒,就好像如今才真正认识了黄少天这个人一样。“你要问什么?”

    “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这件事的?”黄少天问,“你到底知不知道剩余的蓝雨在哪里?你为什么要杀教授?你的异常能力到底是预知还是暗示?”

    “临时起意,几个小时之前。”女孩可能是感觉到了对方的耐心有限,也不废话,“我不知道蓝雨在哪里。杀教授是因为他是个‘哔——’。我确实会暗示,不过显然对你没用。”

    “喂,身为女士不要随便骂人啊!”黄少天抱怨了一句,“而且你根本就是什么都没说吧?你刚才为什么提到索克萨尔?”

    女孩不出声,直到对方重新抬起枪口,她才不情愿地说:“我一直怀疑你受过暗示……”

    “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