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多,虽然不知道几分真几分假,黄少天想。他说:“她谈到了索克萨尔的事情。那是个关于思想控制的实验,对吧?”

    “是的,实验基本算是成功了一半,不过出于某些原因,我失去了这个能力。”喻文州说,“现在我把它找了回来。当他们抓住我的时候,我被送到教授那里单独审讯,在那时候我在他的脑子里种下了一些东西。”

    “他看起来……”黄少天斟酌着措辞,“非常相信你。”

    他本来想说“根本就对你言听计从”,不过他想了想还是换了个说法。喻文州点头:“我让他相信,我从来没有背叛过实验室。当一代实验室解体的时候,我离开那里藏起来,想要找机会回到实验室去。我让他忘记了我前两天里做过的那些事情,然后放了一点假的记忆在里面。这就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了。”

    黄少天眨了眨眼睛:“所以你现在是他的贴心小精灵了。”

    “不止那样。就像我说过的,索克萨尔相当珍贵。”喻文州摊手道,“我把希望给他们带了回来。”

    他微笑着说出这句话的时候,表情看起来一点都不讽刺。

    “那其他人呢?”黄少天问,“我们可是冲进实验室,跟愤怒的前女友一样把这里给砸了个乱七八糟啊。”

    “教授对实验室的控制力比你想象的还高。”喻文州说,“而且实际上……闯进来大闹了一场的其实只有你而已。”

    黄少天:“……”

    被这么一说,他回想起整个潜入实验室的过程:喻文州在给轮椅少女开了一枪之后,接下来就是弄昏了他,然后就去教授的办公室跟他单挑了,最后被扛着往出跑的过程,看成被黄少天劫持也没什么不可以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:“阿姨,呃我是说轮椅小姐呢?她知道的东西可不少,你没有给她洗脑吗?”

    “一点点而已。她如今在我的直接管理之下。”喻文州说,“别忘了,她才刚刚做出背叛实验室的举动。”

    是啊,而你这个真正的内奸,现在倒是深受器重——实验室真是要完。

    “等一下,如果对你来说洗脑没那么难的话,其实你根本没必要冒着被发现的风险找我来解释来龙去脉啊。”黄少天意识到了这件事,“你只要给我洗一下,让我相信你,等逃出去之后再说不就得了?”

    喻文州看着他,许久没说话。黄少天憋了半天,忍不住道:“你要是有什么不能说的理由就别说了,当我没问过……”

    “没有理由。”喻文州打断他,“我只是不想对你这么做而已。”

    房间里安静了那么一会。

    “谢谢,”黄少天说,“那个……我挺感动的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理应相互信任。”喻文州说,“现在我们正在把实验室里的所有人都耍得团团转,看起来还算略占上风,但我们就只有彼此而已。这个地下城里全都是我们的敌人,一步失误就能要了我们的命。”

    “话是这么说没错。”黄少天扶了扶脸上那副墨镜,“下一步计划是什么?”

    “有什么建议吗?”

    “我们得尽早离开。”黄少天说,“那一批‘蓝雨’还在仓库里,我可不觉得我们能够伪装太长时间。”

    “我说服教授,让他明天晚上送走那批蓝雨。”喻文州看着墙上的时间,“你和我会在那艘飞行器上,等我们离开地下之后,再考虑之后怎么办吧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,他们竟然让我跟你一起走?”黄少天难以置信,“没有别人监控我们?这也放心得太夸张了点吧,就不怕我半路忽然清醒过来把你弄死吗?”

    “这是教授的决定。至少到现在为止,其他人还不会反弹得太厉害。”喻文州说,“不过他们迟早会发现不对,所以我们才要速战速决。”

    他的话给黄少天在脑中勾勒出一幅实验室中的关系图——闷头做事的一众研究员,像轮椅少女一样怀着各自想法的话事人们,拥有最高特权的教授,以及像幽灵一样站在他旁边的喻文州。这个想象让他在心里一阵毛骨悚然。

    “仓库区的骚动已经被镇压了吗?”他问,“我之前打破了很多门来着。”

    “你确实引发了一场大乱子。”即使带着隔绝视线的墨镜,喻文州也仿佛看到了他心中所想,“别担心,那些实验品不会受到处罚的。”

    黄少天喃喃地说:“走之前我一定得给他们找点麻烦才行。”

    “你明天会有时间去考虑这个的。”喻文州说,“现在你真的需要休息一下了。”

    被他一说,黄少天才感到一阵困倦。“我今晚住在哪?”

    “就像我刚才说的,住在这里。”喻文州扬了扬下巴,“这是最安全的地方,你可以睡在实验台上。”

    他按了几个键,被金属臂环绕的椅子下半部分抬高起来,从中间展开,变成了一张可以躺上去的床。“那你呢?”黄少天问。

    “我在椅子里打个盹就行。”喻文州说,“你是那个提供武力支持的人,需要更好的休息,所以就别客气了。”

    黄少天无言地点了点头。实际上他非常讨厌实验台这种地方,但喻文州已经给他提供了目前来说最适合休息的东西,这可不是挑剔的时候。

    喻文州把房间里的灯光调暗了下来。黄少天慢吞吞地挪到实验台中间,向后躺下去,当他的后脑陷入那个皮质的枕头时,一种久违的感觉包裹住了他——森冷的、颤栗的、带着金属和血腥的味道扑面而来,他的左腿开始隐隐作痛,然后是右臂,记忆中的痛苦蔓延开来,他浑身上下被切割和注射过的地方都回想起了自己的死亡和复生。

    一切的伤口都会愈合,除了心之外。

    黄少天眨了眨眼,切断了这些虚假的痛觉。他察觉到自己的身体仍绷紧着,他的本能厌恶着这个地方和姿势,拒绝记起某些更可怕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睡不着吗?”喻文州的声音从桌边传来。

    “有一点。”黄少天侧过头,“这太不专业了我知道,可别投诉说我出工不出力啊……通常来说我会带点安眠药,不过这回身上东西都丢了。其实我也很少用那个东西。”

    “这里倒是有,但我想你最好还是别吃那个。”喻文州说。

    黄少天摘下墨镜,闭上眼睛。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:“就算你现在算是控制了局面,但你是怎么说服他们不杀我的?”

    “是这样,因为你也曾是实验室出身,所以我劝说教授将你收归麾下,只要稍加洗脑,就可以当做很好用的工具。”这和轮椅少女之前说的一样,黄少天想。他点了点头,听对方继续说下去:“因此轮椅小姐被派去给你催眠,我只能抓住机会给你留下备用的药,以免你真的被控制。”

    “催眠?”黄少天回忆起那些奇怪的画面,“他们是要让我误以为我们从小就认识吗?感觉还挺真实的。”

    喻文州顿了顿,说:“是假的记忆,不过我不太清楚她能力的工作原理。”

    “她也是挺神奇的。”黄少天打了个哈欠,这回真的有点困了。跟喻文州说起话来,总是让他不知不觉地放松:“我总觉得他们对我们之间的关系有点误解。”

    “这个嘛,我对他们的说法是个比较老套的剧本。”喻文州的语气带着一点笑意,“我们从小认识,因为理念不同分道扬镳,多年我一直没有放弃找回你的想法,这种扭曲的占有欲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强,直到这回终于抓住了机会……这样的故事呗。”

    他停了下来,没有人接话。实验台上传来轻轻的呼吸声,黄少天已经睡着了。

    “还疼吗?”研究员问。他拿着顶端发出微光的仪器探头,小心翼翼地扫过对方的皮肤。少年的后背上有一个狰狞的伤痕,已经愈合一大半,不过从残余的痕迹上仍能看出当时的惨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