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,蒋家的别墅中。

    蒋枫晚一脸担忧地坐在轮椅上,看着眼前紧闭的书房门。

    他低声问身后贴身保镖:“还没消息吗?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推着轮椅的佣人低声回答:“大小姐面上没显出来什么,可晚饭都没吃……”

    “小枫?”

    书房中传来女人的声音,蒋枫晚忙调整表情,从另一个佣人手中接过托盘:“姐,吃点东西吧。”

    书房门开了,女人逆光站在门口,有点无奈:“你倒是早点休息,怎么还跑来送饭了。”

    女人个子不高,没到一米六。

    她脸圆圆的,是非常幼态的长相,十分甜美。尤其还长着一双弯弯笑眼,侧颊还带着浅浅梨涡,任谁看了都觉得是个乖巧可人、温柔爱笑的女孩。

    虽然这个世界流行霸气性感御姐,但也有很大一部分男人喜欢甜美有亲和力的类型。

    更何况背靠显赫家世,使得她身上的光环更加耀眼。

    初次见面的人,谁也不会想到,这就是蒋家现任家主——当年临危受命,在竞争对手的合力撕咬下,力挽狂澜守住蒋家的蒋樱庭。

    人畜无害的外表下,是反差极大的缜密心机、老辣手段。被她外表迷惑,从而轻视于她的对手不少,可下场大多十分凄惨。

    但此刻,蒋樱庭就像是个普通的柔弱少女,二十九岁的年纪,看起来倒比二十六岁的弟弟还幼齿几分。她皱着眉一脸忧思:“小梧……还没回来。”

    蒋枫晚眼神微暗。

    他也很担心失联的二姐。每年的今天,她都会去海边拜祭故人。

    可偏偏今天,上午就出去了,直到现在还没个消息。

    但此时,他必须要安抚大姐的情绪才行。

    蒋枫晚打起精神,把托盘往上托了托,苦口婆心地劝蒋樱庭吃些东西再说,否则二姐回来又要骂了。

    柳梧并不知道自己的消失给姐弟二人带来了多少不安,昏昏沉沉地醒来时,发现天光已大亮。

    她有点艰难地动了动手指,却有些讶异地发现,自己的身体状况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全无气力,也不像以前有过的几次惨烈经历后的剧痛难忍。

    自己到底是昏迷了多久?

    身上的伤明显得到了妥善的照料,但身体的恢复程度让她搞不清楚时间。

    她明明记得,自己遭到暗算,被扔在了人迹罕至的烂尾楼里。

    对方为了折磨她,没有直接对要害下手,而是在她身上留下了十多道伤口,把她扔在那里慢慢等死。

    她也确实……以为自己要死了。

    柳梧紧抿嘴唇,脑中有碎片式的画面闪过。

    恍惚中,有谁要送她去医院,被她挣扎着拒绝,用最后一丝力气吐出沈旬的地址,然后就失去了意识……

    柳梧压下心中的惊疑,现在最重要的是搞清楚目前的状况。

    她环视自己所处环境——熟悉的环境,与破败外壳完全不符的、整洁而先进的病房。

    没有窗户,空气却不憋闷。没错……为了建它,沈旬花了不少钱呢。

    空气中隐约有种苦涩的气息,不像是一贯的西药味道。

    柳梧皱眉,从床上艰难地挪下来,惊奇发现,自己也没有虚弱到无法走路的地步。

    只是伤口的疼痛提醒她没有做梦。

    她更不安了,看这恢复程度至少都过了三四天了。她咬着牙挪到门口,按下门把手。她得赶紧——

    门开了,外面正站着一个人,看动作,正巧也要开门进来。二人打了个照面,瞬间都是一呆。

    浑身颓废气息的白衣医生微微偏了偏头,细长眼尾染上一丝讶异:“这就醒了?”

    柳梧多年杀伐,格斗技巧已经融入血液。看到熟人的脸,才卸下身上防备,收住差点攻击出去的手。

    她顺势抬手捂住额头,皱眉:“我是怎么到这来的?”

    正问着,视线下移,她看到了男人左手端着的药碗:“……这又是什么?”

    散发着苦涩难闻的味道,这不会是……中药吧?!

    沈旬幸灾乐祸,看着眼前一向冷酷肃杀的女人五官皱成一团。她声音难以置信:“你不是西医吗?”

    “这可不是我熬的,是送你回来的人。”

    柳梧有点迟疑,看着面前黑乎乎的苦药汤。

    她这会儿算是明白过来,之前屋子里的苦涩气息是怎么回事了。

    “人呢?”

    她老大不情愿地接过药汤,狐疑地看了一眼沈旬:“这药……安全吗?”

    柳梧问这话,倒不是怀疑那人要害自己——毕竟人家要害她,何苦把她带到沈旬这里来?

    只是她不了解送她回来的人是什么状况,医术过不过关?

    毕竟她只信得过沈旬,所以一直以来,遇到没法摆在明面上的情况,都会来找他。

    现在……突然要喝一个不知根底的人熬的……中药?

    “没什么不放心的。”

    沈旬靠在门口,双手插进白大褂的口袋,懒散回答:“她的医术……搞不好还在我之上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让柳梧的手一顿,随即讶异抬头看他。

    沈旬的医术,她是十分了解的。多少次她在生死边缘徘徊,都是他把她救了回来。

    他也为此十分自傲,可他现在居然……承认了另一个人的医术?

    而沈旬没注意她的表情,头靠在门边,双眼微微放空,想起昨晚的事情。

    把柳梧送来的那个奇怪的女人……吃了他家五包泡面,十多个鸡蛋,一包火腿肠。

    真是让人叹为观止,他看着女人不到六十公分的小腰——吃进去的东西都去哪了?!

    沈旬一度怀疑,他开的这是诊所还是餐厅。

    吃完后,她走到他的处置室门口,看着他忙活着处理柳梧的伤口,忽然冒出来一句:“你这么缝不好看。”

    沈旬:“……”

    他抬眼看了看她,对方穿着简单的白t和牛仔裤。就算算上清丽出尘的脸,也实在是……很普通。

    不是说这个人普通,只是相对于他们这个错综阴暗的地下世界……实在是过于普通了。

    他凝了凝眉,忽然开口问:“这金针是你的?”

    温芫垂眸看了看柳梧伤口旁边颤巍巍的金针:“没错。缝好再拔,不然影响止血。”

    沈旬抿了抿唇。

    他是学西医的,虽然也知道中医这种神秘的东方力量,但有这样真本事的还是第一次见。

    居然……小小几根金针,就能挽救差点失血而亡的柳梧?

    正思索着,温芫叹口气:“哎,这样不行。你放下,我来。”

    沈旬:“……?”

    他简直气笑了,你是来砸场子的?

    可结果就是,他看到女人漂亮的手法后,心悦诚服地被支使着出来买了一堆中药材。

    回到自己的黑诊所,沈旬脸都木了。

    温芫拍拍手,很满意地看着被包扎好的昏迷柳梧:“很好,很漂亮。”

    沈旬:……你搁这玩换装游戏呢?

    温芫漫不经心地点了点一旁矮柜上放着的纸片:“怎么熬、服用指南都写好了,你按照这个给她喝就行了。”

    她挥了挥手:“谢谢你的泡面,我走了。”

    沈旬看着她若无其事、大摇大摆的背影,忽然开口问:“你叫什么?”

    这女人……算得上是柳梧的救命恩人。按照柳梧的性格,是肯定要报恩的。

    女人回过头,昏暗灯光下她的脸半明半暗,琥珀色的眼眸显得有些幽深。

    她定定看了他几秒,忽地扯动嘴角,轻吐出几个字。

    “请叫我雷锋。”

    女人走后,沈旬若有所思。

    雷锋……听起来挺像男人的名字啊。

    他回头,看向矮柜上那张寥寥几字的纸片,视线骤然一缩。

    那张纸旁边,扔着的染血白色t恤,不是这女人穿来的吗?

    那她刚才穿走的……

    沈旬皱起眉,回忆了一下方才女人的背影——也是白色的……

    等等,那不是他的白衬衫吗?!

    沈旬:“……”

    好家伙,连吃带拿你是一样不落。

    回忆结束,那边柳梧已经苦着脸把药干了。

    也不知道为什么,天不怕地不怕、水里来火里去的柳主事人,居然怕苦。

    沈旬想起来什么似的,从大褂口袋里拿出一枚棒棒糖,递到柳梧面前。

    柳梧眼神有点呆,沈旬微微勾唇:“你的救命恩人留给你的。”

    柳梧沉默了几秒,小声吐槽一句:“拿我当小孩呢?”

    虽然口气不爽,但身体很诚实,闷闷地接过糖剥开塞进嘴里。

    甜味席卷上舌尖,柳梧有瞬间恍惚。

    似乎很多年,她都没吃过糖了。

    自从……他们死后……

    低哑而带着颗粒感的男声响起,打断了她片刻的脆弱:“要不要给家里打个电话?没找到你手机。”

    沈旬走到乱七八糟的书桌旁,拉开一个抽屉,从堆在一起的、款式型号各异的手机里拿出一个:“一晚上没回去,你家那两个估计要急疯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出来没带手机。”

    柳梧下意识地回答一句,过了两秒才震惊的抬头:“一晚上?”

    她也算是风里来雨里去,受过的伤比吃过的饭都多。这恢复程度,居然只用了一晚上?

    难不成她受伤后激发潜力变异了?

    ……怎么可能。

    真相只有一个,柳梧视线转向沈旬:“她医术的确比你强。”

    沈旬:……好了,闭嘴吧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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