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开了两个多少小时,虽然渐渐地偏僻了起来,可还是在市区。

    温芫狐疑地看着前路:“……不是在唬我吧。”

    □□的,让她在市区里刨坑?怕不是要被人抓起来,扭送到精神病院。

    话音刚落,她又“嘶”了一声——让古钱烫的。

    “行了行了,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她没好气:“我都饿过劲儿了。”

    没吃饭的温小姐,是暴躁的温小姐。

    车缓缓停在一片烂尾楼前,温芫叹了口气熄了火下车。刚往后备箱走,忽然像是听到了什么似地停住,皱眉几息,便转身向烂尾楼走去。

    这是几年前规划的一片开发区。

    一开始炒得火热,起了好些楼盘,很是热火朝天。可后来因为某些原因不了了之,这里也就荒废了下来。

    住户么,倒还是有。可跟以前规划的预想是大相径庭,冷清又荒芜,不负城市边缘的地位。

    这烂尾楼,也是那时候留下的遗迹了。一烂好多年,大白天都杳无人迹。

    温芫戴着墨镜,眼前的世界蒙上一层阴影。在这片阴影下,她更清晰地看到了那团光——是美丽的红色,像火焰一样跳动。

    她追随这团火焰向前走,轻易从烂尾楼外锈蚀的、被锁链缠绕的大门缝隙中钻入,逐渐走入烂尾楼巨大的阴影中。

    进入废弃的楼体时,温度都比外面低了几度。温芫没在意,一层一层地,沿着没有扶手的水泥楼梯爬升。

    其实不光是楼梯,整个楼体都只有基本的梁板柱这些框架结构。

    就连墙体,也只有断断续续的零散剪力墙而已。

    温芫这一走就上了十五层,连大气都没喘。

    最近她每天早上醒来,身上也不怎么渗出那种粘稠的沥青般的黑泥了,以前亚健康导致的疲惫沉重也一扫而光。

    说夸张点,用身轻如燕形容都可以了。

    而且她的力气似乎也比之前大了不少,甚至比当初暴揍家暴女时还有所提升。

    温芫缓步穿过空荡荡的钢筋混凝土框架,像是走在一只巨兽的残骸之中。

    而那团火焰就像是心脏般,在原地搏动着等待她。

    温芫的脚步近在咫尺的停在红光前,垂头看了几秒,伸出了手。

    火焰抖了抖,乍然像是被泼了油一般,呼地窜起了老高,猛地沿着她的手臂向上灼烧而来!

    早在刚才伸手没触摸到实体时,温芫的心头就涌上一丝莫名的悚然,这下更是惊异地瞪大眼。

    可还没等她叫出声,耳廓上的古钱就暴起一阵金光!

    金光瞬间向火焰的方向反扑了过去——当然,这一切,都只有温芫自己看得到。

    那金光霸道无比地包裹住了炽盛的火焰,火焰犹自不甘地抖动挣扎了几息,却始终挣脱不出金光的牢笼。

    金光乍然收紧,那火光像是无法抗衡似地败下阵来。它晃晃悠悠地漂浮了起来,最后停在了温芫额前。

    温芫不明就里地盯着它,差点对眼,随后金光毫无征兆,猛地钻入她的眉心!

    霎时间,温芫的脑中像是突然暴起漫天烟花!

    眼前一下子看不见任何东西,或者说五感都已经失灵。

    她像是被猛然拽进了精神的世界,爆炸的信息量疯狂汹涌进脑海。

    大脑负荷乍然成指数增长,全部的精神和注意力都被攫住,强制她沉浸在颅内暴风骤雨的冲击中。

    时间,空间,在这一刻都失去了意义。

    不知道是过了多久,一个世纪或只是一个瞬间,无数的声音在耳边轰鸣,无数的文字、信息、画面喧嚣着在她的每一条神经、每一个脑细胞中拥挤呼啸。

    像是个插入装载着海量数据的u盘,她的大脑高速处理着这瞬间挤入的无数信息,已经无暇顾及别的事情,包括身体的反应——除了最基本的呼吸之类的本能生命活动。

    等温芫终于缓慢恢复意识的时候,最先感受到的是腮边冰凉而粗糙的地面。

    没有墙体遮蔽,又是高层。强风吹袭,哪怕是在夏季,也实在有些凉。

    更别说地面上一层经年累积的灰土,温芫忙爬了起来。

    起了身,才发现墨镜已经掉到了地上。

    温芫惊讶地察觉,原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,亏她之前还以为是隔着墨镜的缘故。

    天边的云霞像是火焰的余烬,而灰蓝色的云层就像是冷沉的灰。

    火烧云把这天地染成一片暗红,像是涂了血。

    温芫用掌根压了压自己的眉心——难怪古钱一直催她快点过来,她这一断片至少四五个小时。

    真要晚上来,还不得昏到半夜。

    身体倒是没什么不适的感觉,反而好像比之前还轻松了些。温芫皱着眉,手插进牛仔裤兜里,摸出了一个小小的皮卷。

    小皮卷细长,长度大约十公分,皮质还挺硬。她隔着皮卷捏了捏,心里有了点底。刚把它重新塞了回去,忽然动作停住。

    她听见呼啸的风声中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——像是垂死的蛇,在地上发出粗粝的摩擦声。

    温芫默默地在原地站了一会。

    残阳已经彻底坠入地平线,她沉溺在灌满夜风的大楼骨骼中,细细分辨那细微声音的来源,逐渐低下头,像是要看穿楼板似的。

    良久,那声音平息了下来,温芫才抬脚走向楼梯。

    她动作极轻,高楼的风啸成了极佳的掩护。她走得也很慢,很有耐心,花了近二十分钟才终于下了六层楼,站在了九楼空荡的楼板上。

    她在尚未变得浓稠的夜色中左右巡视,最终视线定在一个被剪力墙挡住的烂泥一样的影子上。

    温芫在走下来的过程中,就确定了一件事。

    现在这个建筑物中,除了她和这个发出奇怪声响的人之外,再没有别人的存在了。

    而那个人悄无声息,于是她走了过去。

    走近了,才察觉到风中夹杂的血腥气。

    那个人的样子也终于展现在她眼前——对方整个人都瘫在地上,只有头还靠在一截剪力墙上,弯着脖子,下巴都快戳到自己的锁骨。

    这是个相当难受的姿势,可这人八成感觉不到了。

    因为显然,她已经失去了意识,或是在失去意识的边缘。

    温芫蹲下身,仔细地端详着那张脸——这是一个女人,看起来和她年纪相仿,皮肤苍白,侧颜上溅着斑斑血迹。

    她的黑衣已经被血浸透,身下的暗影中仿佛也有血液的蔓延痕迹,呼吸已经很微弱了。

    温芫皱着眉在她身上看似漫无目的地摸了摸,沾了一手濡湿的血腥却恍若未觉。

    她收回手,把刚得到的小皮卷抽出打开——一排细长的针在昏暗的天光下反射着幽幽的光。

    她动作极麻利地抽出几支,出手如电地落在女人的身体上。

    明明是从没学过医术的人,可下手快准狠,有种对自己水准笃定的果断。

    而结果也很令人吃惊,几道正在渗出鲜血的伤口被精准锁住。

    温芫面色平静,没有表现出惊喜,像是早知道自己出手会是这个结果。

    女人昏迷中的身体忽地一震,温芫俯身在她耳边说:“别担心,血止住了。我这就送你去医院。”

    她刚要起身,手臂忽地被人抓住了。

    刚才还在昏迷的女人眉头紧锁,昏昏沉沉的努力半张开眼,气若游丝却坚决的说:“不……不能去医院。”

    温芫微微皱起了眉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一个多小时后,一处屋舍密集拥挤的城中村。

    这里是半荒废状态,随着城市化的推进,更多的年轻人都流向了市中心,或是各种商圈。

    他们宁愿住在几平米的小隔间里吃糠咽菜,也不愿意回到这里。这也导致这个地方成了城市的阴暗角落,有太多流动人口,也有太多的不安定。

    但同时,它的“不安定”反而成了某种保护。

    比如温芫现在就站在一条僻静而狭窄的巷子里,皱眉看着头顶一个印着红色十字的灯箱。

    灯箱一半亮,一半暗,显然里面的灯管老旧,坏掉了。就连亮着的那边,也在不断闪烁。

    ……这地方,看着不太妙呢。

    她叹口气,问被自己挎着的人:“你确定是这里吗?”

    对方垂着头,显然已经失去了意识。

    温芫再度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自打遇到这女人,她都不知道叹了几次气了。但总不能把人扔在荒凉的废墟里去死吧?

    温芫认命地抬起手,刚准备敲在锈迹斑斑的铁门上,忽然不知道从哪里响起微微失真的电子声:“哪位?”

    温芫顿了顿,没回答,而是探寻地抬起头。

    自从被古钱改造身体后,她的视力似乎也有所提升。在漆黑幽暗的小巷里,在灯箱微弱的灯箱下,她只花了三秒就找到了细微的反光,锁定了监控摄像头的位置。

    于是她也没废话,只伸出空着的手,不怎么温柔地托起靠在她肩上的女人的下巴,叫她被血污玷染的脸冲着摄像头抬起。

    “送货的。”温芫沉声回答。虽然女人很瘦,但身高足有175,她这一路把她拖进来也很累。

    更糟糕的是,这一整天她只吃了一顿。饥饿感散去又聚集,她现在已经在暴走边缘了。

    也许是感受到了她语气中的暴躁,那电子声没再响起。很快,铁门微微一动,有人从里面将门打开。

    温芫静静站在原地,眯着眼。等适应从门里透出的亮光后,她看清了眼前的人。

    高瘦的男人穿着一身宽大的白大褂,交叉抱臂,靠在铁门边。微卷的头发凌乱,像是刚洗过似的潮湿打绺,垂了几丝在额前。

    夜色中,他有种颓废的靡丽。

    他并没急着接过温芫时手中的女人,相反,一双狭长的眼睛正饶有兴味地看着眼前两个狼狈的女人。

    温芫没好气地回视,问:“有吃的吗?”

    作者有话要说:某豺狼医生举起小手术刀:并不是真的站街,只是站在街上好吗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