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切在悄无声息间尘埃落定。

    除了内舱区中层稀稀拉拉的乘客,别人都没察觉邮轮上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。

    而内舱区的目击乘客也有船方去沟通封口,这就不是温芫需要担心的了。

    她和池靛回了顶层洗澡收拾停当,房门忽然被敲响。

    温芫打开门,就看到两个穿着作战服的士兵站在门口。

    他表情严肃:“温小姐,您涉嫌参与人口-交易,请和我们走一趟。”

    温芫笑了:“我参与交易?”

    “是的,我们缴获了犯罪组织的订货记录,里面有您的——”

    “士兵,如果我是你,我可不想跟她发生冲突。”

    优雅的女声响起:“这家伙跟她的小男友刚才可是收拾了午夜飞行的近百个打手。”

    “更何况,没有她的帮助,我们根本不会找到人质被藏匿的地点。”

    温芫顺着声音望去,看向发出声音的女人。

    朗款步走来,接触到她眼神时露出一个微笑。

    “果然。”温芫无奈地看着她。

    她其实早有直觉,对朗的身份存疑。

    但是这女人像个狡猾的狐狸,她说的话都是有选择性的。

    这就造成了温芫强大的微表情辨识术也没法看到她的破绽,毕竟朗说出来的都是实话。

    关于她身份之类的,她自己可是只字未提。

    “长官。”

    果然,朗看着温芫,又露出那个戏谑的笑容。

    温芫叹气:“你啊……”

    朗恶作剧得逞地笑了:“没想到吧?你上船前,我就替换掉原本的‘朗’了。”

    她走到温芫面前伸出手与她交握:“不过巧的是,我也姓朗……路易斯·朗,隶属玫瑰国国家安全局。”

    朗正色对温芫说:“温小姐,感谢您的帮助,让我们能够顺利解救被害者。”

    温芫点了点头,既然士兵们找到了自己,那说明其他的买家也会被他们找到。

    看来有人会受到惩罚,温芫也就放心了。

    她握着朗的手,看着她的眼睛,故意问:“那我的钱应该可以退回吧?”

    她说的是买两个金发少年的钱。

    朗大笑:“当然。”

    她替换原本的“朗”时,本来还头疼来着。

    因为原本的“朗”曾在被人介绍午夜飞行时拒绝过,并直言自己在这趟旅途中不希望被打扰。

    而她替换了朗后,也没找到个契机去推翻“自己”原本说过的话。

    直到温芫带着两个黑发美男子出现在她眼前,她才得以用“朗”喜欢黑发美男的人设找到了去午夜飞行的机会。

    但带温芫却是她的一时兴起,本来见她痛快地同意跟自己去买人,朗还有些失望来着。

    毕竟她很欣赏温芫。

    但后来她也敏锐地察觉到温芫似乎另有所图。

    所以她带温芫去了九号城,希望她能发现一些己方没能发现的蛛丝马迹——毕竟她买到的那个少年在药物作用下什么都不记得,没提供什么有用的情报。

    没想到,就是这一念之差,让他们取得了重要的情报。

    温芫找到了高阶干部,并据此得到了人质的具体关押位置。

    朗于是再度感谢她:“谢谢你,认真的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到底是怎么做到截获我的情报的?”

    温芫皱眉:“你们监听了我?不可能,我没有半点察觉。”

    兵王能力不是吃素的,怎么可能连这点警觉性都没有?

    朗却眨了眨眼睛:“这就得保密了。”

    两个金发少年作为受害者被带走,温芫回了房间就看到伤口被处理好、在床上沉睡的兔子。

    沈旬这个懒散的家伙,只把伤给人处理了,当然不会把染血的床单和被子给换掉。

    温芫闻着一屋子的血腥气叹气。

    她从衣帽间拿出备用的床单和被子,小心翼翼地卷起兔子没有睡的那半边床的床单,铺上新的,又小心地把他抱起来放在干净的那一边,再去换另一半。

    一向警觉的兔子居然没被她的动作惊醒,只是眉毛微微蹙起,不太安稳地动了动。

    温芫的手指拂过他的头发,忽然发现那头金发又黯淡了些。

    在发根处,棕色若隐若现。

    原来他本来的样子是棕色头发吗?还有他的蓝眼睛逐渐显现的褐色,原来这才是他原本样貌?

    温芫看着他,不知道是不是潜意识作祟,她总觉得他的五官的确产生了些变化。

    更舒展了,不是那种极度的精致。不得不说,他金发蓝眼的“模特”相貌的确精致漂亮,但有种显而易见的脆弱感。

    像是漂亮的瓷器,经不起什么磕碰。

    可现在的兔子脸上有种英气,用原世界的话来说,就是更有男人味了。

    倒是很迷人。

    温芫手肘撑在床上,坐在床边的地毯上支着下巴看了兔子一会。

    说起来,刚才抱他的时候,她也发现他似乎又高了点。

    他现在给人的感觉的确就是“舒展”,长手长腿的,身体线条有种特别的柔韧和流畅感。

    温芫不算是很有好奇心的人,可不得不说,兔子勾起了她的好奇。

    不过就如同他所说,真面目是他的底牌,不可能轻易示人。温芫起身离开,自己回客房睡了。

    黑暗中,兔子睁开眼睛。

    事情在上船的第四天夜晚告一段落,总算是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温芫睡到上午才醒,神经紧绷了几天,终于放松了下来。

    虽然兵王系统和古钱的改造使她的身体不需要那么多睡眠,她却还是习惯用这种方式舒缓神经。

    醒来时,兔子已经不见了踪影。而管家似乎也消失了似的,温芫想了想,才记起今晚就是她和rick约好的落日城舞会。

    ……而焰火秀,就在舞会时进行。

    看来管家不顾着身上的伤也要在今晚动手了。只是因为玫瑰国国安局的介入,墨菲作为人口买家,势必也要接受调查,到时候是什么状况也不好说。

    况且,国安局撤没撤走还是个问题,简直是针对管家将难度提升到地狱等级。

    舞会是在落日城举行,它应该算是船上最大的礼堂。半球形玻璃顶,正好能看到璀璨绚烂的焰火秀。

    而舞会前,是珠宝展览。

    珠宝展览当然不光是展览,它更倾向于一场拍卖会。船方相当于拍卖机构,而上船前,就已经有供货商报名参与展览和其后的拍卖。

    拍卖会,温芫熟得不行啊。

    当然,有些供货商本身也在船上,也有不少富人也借此机会拍卖自己的珍藏。

    是一场方便简单的交易,而漂亮的珠宝、灿烂的烟花和华丽的舞会也给这场旅行增添了趣味性。

    看来这就是管家下手的时机了,只是不知道他要怎么行动。

    但这些跟温芫无关。

    偷东西是不对的,但她又不是义警,什么都管。墨菲作为人口买家,温芫当然对他厌恶,而管家却帮过她几次。

    所以她就当不知道。

    温芫垂下眼帘,任时晴为她系上项链。时晴没好气:“这个rick没安好心,邀请你干什么?”

    “就算不邀请她,她也不会跟你一起去。”

    池靛声音冷淡地传来,温芫抬眼看他,视线定住。

    他少见地穿着正装,脊背挺直,衬衫领子里是修长的脖颈。整个人既绅士又满是疏离感,非常吸引人。

    尤其他的领结还没系,领口微敞,带着一种整装待发前的慵懒,又像是一片整洁中唯一的一点凌乱,让人无法忽视。

    池靛垂头系上领结,修长手指像是在弹钢琴般灵活跃动,像幅画一样养眼。

    他是艺术家,但他本身就是艺术品。

    温芫歪了歪头,对另一个自己充满欣赏。

    池靛向时晴伸出手:“我也很遗憾,今晚的舞伴是你。”

    时晴阴森森地笑了:“彼此彼此。”

    沈旬对这事儿当然没什么兴趣,留在房间鼓捣他的药。阿晟尽职尽责地履行保镖义务,跟着温芫他们一起去。

    门铃响起,rick出现在门口,手里捧着一束玫瑰。

    这次是弗洛伊德玫瑰,胭粉色,无比艳丽。连带着他俊美绝伦的脸也被照亮。

    他把花送给温芫,低头吻她的手:“你美得让我晕眩。”

    温芫微笑地挎上他的胳膊。

    他们身后,池靛神色很淡,但眼神一直落在温芫挽着rick的手上。

    时晴也没注意到他的眼神,因为她也忙着尝试用眼神杀死rick。

    几个人很快来到落日城,巧的是,这会儿落日正沉入海面。

    整个天空都是瑰丽的橙紫色,球状玻璃顶的玻璃面角度各不相同,反射出美丽的色彩。

    他们就站在这巨大穹顶之下,rick对温芫说:“落日城最美的就是黄昏时分。”

    的确很美。

    华灯初上,衣着繁复华丽的人们轻声交谈笑语,一片岁月静好。

    温芫转身为男士拿了杯香槟,与他相碰。

    rick笑得温柔,可眼神在她转身时凝滞一瞬。

    温芫的头发上,别着的红色百合花发夹像是火焰,在夕照中闪闪发亮。

    其实她并不是故意别上这个发卡,而是有时需要挽起短发,需要用它固定碎发。

    而她也没有机会去为它换上个真正的发夹,就这么把领夹当发卡用。

    更何况,她本来穿的就是一条红裙。

    rick抿了抿唇,待温芫回过头来,重新挂上了人畜无害的笑容。

    他问温芫:“女神,你喜欢什么颜色?”

    作者有话要说:温芫:不说话,就让别人给我花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