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当真?”

    “自然是真的,我还能诳你不成。”

    荀弈沉默了片刻,忽然轻笑了一声,但乍一听却像是叹息:“好,我记住了。”

    明知道这人习惯了逢场作戏,说这样的话来听多半也是场面话,但他仍然选择了相信。

    毕竟他今日没有选择陪着家人,而是专程邀请了自己——虽然他多半只是出于朋友的情谊,但邀请的是自己而不是其他人,这却是事实。

    这样就好。

    傅宁今日似乎心情颇佳,说话时便一直带着笑意。灯火映衬下,他侧脸带着暖色,却又光洁如玉,荀弈看在眼中,只觉得他更胜白日,好看得叫人移不开眼。

    “子玉”

    傅宁看向他:“怎么?”

    荀弈却没有再说下去,只是伸出手虚揽着他的肩,带着他错开迎面而来的人群:“小心。”

    傅宁眨眨眼:“多谢省之兄。”

    两人距离比方才又近了些,荀弈看着他清澈的眼瞳,心里忽然升起一丝隐秘的愉悦:他今日,只属于我——

    “这位公子!”

    遐思被打断,荀弈停下脚步,看着忽然拦在二人面前的女子,冷声道:“何事?”

    那女子被他不善的目光吓了一跳,但却仍旧鼓起了勇气,在他的瞪视下对傅宁道:“这位公子,初次见面,那个,您、您”

    她越说声音越小,面上绯红渐深,眼睛却一眨不眨盯着傅宁,磕磕绊绊将话说完,便要将手中那盏精致的花灯送给傅宁。

    荀弈看着女子端丽的容颜,心下一沉,恨不得将她立刻撵走;但想到自己如今只是“朋友”,又不敢贸然开口,一时间,心里竟然多出了一丝委屈。

    傅宁先前在江南没少被人拦路,处理起来驾轻就熟,十分体面地婉拒了这名女子,一回头看到荀弈的脸色,失笑道:“省之兄,你怎么这副表情?”

    荀弈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傅宁思忖了片刻,想到这人对冯羽的诸多意见,忽然福至心灵:“你是怕我收了人家的花灯,立刻就出嫁从妇,从此不和你往来了?”

    荀弈皱起眉头:“是娶。”

    “都一样,没什么打紧。”傅宁从小听他爹叨叨自己高嫁了太傅门,耳濡目染之下对这些词十分不在意,“一盏花灯就跟人走,你当我是什么都不懂的幼童呢?”

    “是吗。”

    傅宁见他神色和缓,便笑道:“那是自然,省之兄你就放心吧。”

    荀弈没再说话,安静地陪在他身旁,看他目光所至,皆是形形色色的花灯,忽然道:“那几盏花灯你才会跟我走呢?”

    他语气听起来十分随意,傅宁便仍然以为他在开玩笑,随口答道:“省之兄富甲一方,一盏自然是不够的,至少要十盏才行。”

    “给你。”

    傅宁回头,手中便被塞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硬“盒子。”

    “这是?”盒子上绘着精致的花纹,但却并不连续,看起来并不太想个普通盒子。

    荀弈淡淡道:“你这么聪明,自然能猜得出来。”

    傅宁见他一脸卖关子的神情,摆明了不打算告诉自己,想了想,便举起“盒子”迎着花灯的光看了看,又伸手摸索了一番,在某处轻轻按了一下,盒子内发出一声“咔哒”声,原本密实的表面,居然裂开了一条缝隙,缝隙中露出星星点点的荧光,整个盒子也松散了下来。

    傅宁看了片刻,伸手拿起“盒子”一侧用来装饰的木条,另一手松开,这“盒子”便立刻向下坠去,只是落到一尺左右的距离时,却被一道细细的金线拴住,牢牢挂在了木条上。

    牵扯的力道让组成“盒子”四壁的木条向外交错舒展,直到现出它真正的模样——这竟是一盏做工十分精致的花灯。

    饶是傅宁见多识广,此刻也有些意外:“这是花灯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手中的花灯颇有一些分量,但触手并不冰凉,应当是被人在袖中揣了很久;花灯中间细碎的荧光排成漂亮的纹路,中间一颗映着灯火,流光溢彩,摆明了不是凡物。

    傅宁拿在手里,忽然觉得有些心慌。似乎有些事情,好像太过不同寻常了。

    荀弈见他盯着花灯看,以为他喜欢,便道:“这里只有一盏,剩下的九盏,过几日再补给你。”

    傅宁骤然回过神,下意识道:“不用了,这一盏就好。”

    荀弈却很坚持:“你方才不是说,我的话要十盏吗?”

    傅宁张了张口:“我只是开玩笑。”

    “嗯,我也是开玩笑的。”

    荀弈回答地十分自然。

    街上人越来越多,荀弈带着他走了一条人少些的道路,边走边向傅宁说起了京城乞巧的一些趣事。傅宁听在耳中,脑海里却仍旧回忆着方才二人的言谈。

    他总觉得,荀弈方才说的事情,不一定是在开玩笑。

    是错觉吗?

    虽说乞巧节时圈定了灯市,但除了寻常人不能进入的地方,处处张灯结彩,和全城灯市也差不了多少。

    两人沿着街道漫行,荀弈忽然道:“这样在街上走,看来看去也不过是一样的景色要不要换个地方?”

    “什么地方?”

    “子玉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