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讨厌元思兄,对吗?”

    没有回应。

    傅宁低下头,轻笑了一声:“省之兄,我想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
    没有回应。

    “你讨厌王元思,是因为不喜他本人,还是因为我?”

    第32章 -灵机

    傅宁的声音不大,但落在荀弈耳中,却在他心头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
    他是想过自己这样行事,有可能会被傅宁察觉异常;但却没想过,傅宁会以这样近乎直白的方式,将问题摆在他的面前。

    有那么一个瞬间,荀弈几乎想直接坦白,想亲口告诉他自己的心意;但理智却无比清晰地告诉他,绝对不能这样回答。

    毕竟傅宁对他尚且没有显示出任何特殊的态度,他若是真挑明了,只怕两人是会彻底疏远,连朋友都没得做了。

    但若是直接否认,也会显得太过刻意。

    电光石火之间,三皇子先前强行拉着他唠叨的“追妻小技巧”忽然浮现在了荀弈脑海中:

    “追人不是抓犯人,一味冒进只会让人心生警惕,你这样穷追不舍,早晚把人给吓跑了;你得学会示弱,会服软,这样人家才会放松警惕,才会主动亲近你,懂吗?”

    先前听三皇子啰啰嗦嗦时,荀弈只觉得他聒噪;但此时此刻,他却忽然福至心灵,无师自通了。

    细微的车轮声中,他看着傅宁的眼睛,一字一顿、但毫不迟疑地回答:“有关系。”

    第一声出口,剩下的话也顺畅了许多:

    “我总以为,你愿意叫我一声哥哥,是真的想要将我当兄长看待;但后来我才发觉,能让你叫一声兄长的人太多了,就连这个小胖子,也能轻易让你叫一声‘元思兄’。”

    说着说着说出了几分真实感受,荀弈的声音里都带着一丝委屈,“所以我讨厌他。”

    傅宁:

    他方才问出问题的时候想过许多种荀弈的反应,但是唯独没有想到现在这一种。

    反而比不试探时更棘手了。

    而且他的直觉告诉他,如果这时不处理,让荀弈继续发挥下去,绝对会更加难以收场。

    想毕,傅宁叹了口气,温言解释:“王元思是我的同窗,又比我年长,叫他一声‘元思兄’,不过是礼节上的面子功夫罢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冯云呢?”荀弈道,“他可不是你的同窗,你却能那样自然地叫他‘云哥哥’。”最后三个字从他口中说出赖,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。

    傅宁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模样,忽然有些想笑,但觉得此时此景不太合适,便借着袖子的遮掩,悄悄掐了一把大腿,把笑意忍了下去:“他是冯羽的哥哥。”

    “又不是你的。”荀弈耿耿于怀。

    “可我和冯羽是好友,情同兄弟。”

    荀弈眯起眼睛看着他:“那我呢?”

    “你自然”傅宁脱口而出,却微妙地停顿了一下,自然是什么呢?

    如果说是兄弟,他刚说过和冯羽情同兄弟;但如果说是什么别的,又太过怪异。

    不过话说到一半,也不能晾着,傅宁心念一转,若无其事接了下去:“自然是我的省之哥哥。”

    荀弈道:“既然如此,那你平日怎么不这样喊我?”

    傅宁略有些诧异:“我何时没有啊。”

    他懂了。

    原来人家在意的不是兄长的身份,是想让他说出“哥哥”这两个字啊。

    他先前为了方便称呼,省略了“哥哥”二字,以“兄”代之,没想到荀弈竟然如此介意。

    既然知道了症结,要解起来便也不难。傅宁微微一笑:“我只是觉得,不管怎么称呼,你都是省之哥哥,不是吗?”

    略带凉意的清风将窗帘吹开了一丝缝隙,在傅宁侧脸打下了一层浅淡的光影,更显得他肤若暖玉,眉目如画。

    荀弈瞧着他的笑脸,心头那丁点大的不悦眨眼间便烟消云散,再也气不起来了。

    一场风波无声化解,两人都是几乎整宿未睡,不约而同闭目养神起来。

    傅宁一夜未睡,一闭眼睛就想要睡着,刚刚朦胧了片刻,便听到荀弈似乎又说了一句话,顿时一个激灵,连忙睁开眼睛看过去:“什么?”

    荀弈看着他困倦的神情,却没有重复,只是又递给他一条薄毯:“也不是什么大事,改日再说也不迟;你先休息一下,等会到了侍郎府,我喊你起来就是。”

    傅宁脑海里出现了先前一觉醒来躺在世子府床上,以及方才被猝不及防抱上车的经历,觉得此人这个“喊你起来”十分可疑,便笑道:“多谢省之兄、哥哥,只是我等下还有些事情要处理,还需要先去一趟户部尚书府中。”

    荀弈皱眉:“找冯云?”

    傅宁哭笑不得:“不是。昨日冯家的三小姐和静姝站的最近,也被吓到了;舅母陪着静姝不得空,那我于情于理,也得去探望一趟才是。”

    他这话合情合理,荀弈无法反驳,便就着话头,聊起了昨日李静姝被惊吓的事情,等到日头渐渐升高时,户部尚书府才终于到了。

    冯羽正躺在床帐内补觉补得不亦乐乎,半睡半醒中却有人掀开了他的床帐,重重倒在了他旁边。

    “请你睡觉,说到做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