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口传来一声细微的轻响,身着石青色洒金长裙的侍女走了进来:“夫人,傅公子已经走了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平王妃淡淡应了一声,但跪在地上的侍女没有得到她的命令,却并不敢起身,只是在原地耐心等待着。

    又过了许久,平王妃丢下手中的花剪,揉了揉细嫩的手指,淡淡道:“走吧,陪我进宫一趟。”

    荀景好容易批完了一天的折子,正打算休息片刻,听得平王妃来了,皱起眉头揉了揉额角,对身边的大太监道:“去告诉皇后,朕今日就不过去了,等改日吧。”

    大太监领命而去,平王妃恰好踏进了勤政殿的大门。

    荀景请她在侧位坐了,又命人奉了好茶,才笑着问道:“一年不见,弟妹可好?”

    平王妃也笑,却并没有多少笑意在眼底:“皇上惦念,妾身与王爷自然安好。”

    龙案上的香炉里轻烟袅袅,她的声音也很轻:“妾身今日来,非是为了闲聊,而是有一事想求皇上。”

    荀景正了脸色:“弟妹但说无妨。”

    “妾身想求皇上,让荀弈离开京城。”

    ?

    长辈故事有番外,正文完结同时放出,对哪些感兴趣可以留言,我没写到的就多准备一点。?

    第55章 -镜中花

    这话来的突然,荀景一时没说话,过了片刻才道:“好端端的,怎么突然这样说?”

    平王妃看着他道:“过了年他就满十七了,再在京城里这样混,实在是不成样子;所以”

    她略停顿了一瞬,面上带出淡淡的笑容来:“所以妾身来之前特意和王爷商议了,希望皇上能让他与寻常的学子一同参与明年的春试,然后给他一个外派的官职,叫他好好到外头历练一番,也不辜负皇上这些年对他的养育之恩。”

    这话若是换了旁人说,其实倒也没什么奇怪的,毕竟荀弈这些年确实是养在京城,皇上也照拂了许多;但平王妃是荀弈的母亲,对着一个外人说,希望自己的孩子不辜负对方的养育之恩,这场景,还是多少有些怪异的。

    荀景笑道:“省之是你们二人的孩子,朕不过是略照看了他些,可算不得什么养育之恩,弟妹言重了。”

    “是吗?可妾身却觉得,这样说是最合适不过的。”平王妃笑容不减,“毕竟,他长到这么大,养在妾身与王爷身边的时间,还不足在皇上身边的零头;劳烦您的时间,比我们要多多了。”

    这话软中带刺,荀景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头:“弟妹这么说,便是与朕生分了。当年你们离开京城远上西北,乃是为了江山社稷的安宁,与省之分离也是因着家国大义,才不得已而为之。”

    他叹了口气:“于公,朕感念你们当年挺身而出,帮朕平定了西北;于私,朕身为省之的叔父,也实在是不忍心再看你们继续一家分离。如今西北祸患已除,你与平王便也不必继续待在西北吃沙子了;等明年开春儿天气暖和了,便回京城来吧。”

    他说的情真意切,平王妃表情却仍旧淡淡的:“西北虽然苦寒,但我与王爷在那里住了十多年,也早已习惯了;皇上若是想让我们一家团聚,不如让荀弈跟了我去西北,一同为国效力。”

    荀景脸上的笑意淡了些,却仍旧保持着和蔼的态度:“西北哪里比得上京城气候适宜,还是回来更好些;至于镇守之事,朕会另外派人,弟妹就不必操心了。”

    “西北是国之要塞,再往北就是草原部族,若是派去的人不是皇上信任的,只怕终究不能成事;既然皇上信任我与王爷,又叫我们回来,那不如让荀弈去西北历练历练,也算是子承父业了。”

    话已至此,平王妃的态度已然明了——她无论如何,都不想让荀弈在京城待着了。

    荀景有些头疼,却又不好对着女子说重话,只能继续好言相劝:“你们一家人许久不曾团圆,既然你们二人回来了,哪里有再叫省之出去,拆散你们团聚的道理?”

    他思虑片刻,又道:“弟妹也不用担心省之离开国子学之后无事可做,今年年初,朕已经和省之商议过了,打算叫他过年就先跟着刑部做事;若是弟妹实在是想叫他离开京城,那便在周围寻个相近地方历练两年,也不耽误你们平日相聚,弟妹你意下如何?”

    “皇上想的好周全。”

    平王妃语气带笑,但笑意却不达眼底:“只是不知道您这份周全,是为了我们平王府的团圆,还是因为舍不得午夜梦回辗转反侧后,能够看着我的儿子,思念你的故人?”

    寂静。

    荀景脸上画皮似的笑容终于淡了下去:“弟妹,省之是我的侄儿,是平王府名正言顺的世子,亦是我朝未来的栋梁。他不是、也不会是任何人的替身,就不必用多年前的事情来开玩笑了。”

    “您这话说的可真好听。”平王妃的眼神里满是冷漠,“可我这两日和府里的人闲聊,却听说你今年招他进宫的次数越来越频繁,甚至经常彻夜不归——皇上,你到底也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人。”

    荀景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怒火:“弟妹方才也说了,省之明年就要离开国子学,我身为他的长辈,自然要与他细细商议明年的去处;太后今年身体不大好,总是想要晚辈来陪着,不光有省之,其他几个皇子也都在;留宿时,他们也都有各自的寝殿,弟妹实在不必想太多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必想太多?”平王妃站起身,瞧着荀景,“皇上你可敢对苍天发誓,发誓你不让他离开京城全然没有半点私心?”

    “朕的私心。”荀景看着她,缓缓道,“就是希望你们能一家团圆,希望省之这孩子能够平安顺遂长大,能够和他的意中人白首偕老。”

    “意中人,皇上是说傅家那个孩子?”平王妃似笑非笑地看着他,“那孩子我今日见了,礼仪为人一样不差,又知情识趣,比起省之来,他的性子倒是更像您的故人。”

    “啪!”

    桌上的茶盏被荀景砸了个粉碎,柔软的地毯也盖不住瓷器碎裂的声响。

    荀景看着她,目光中最后一点克制也消失无踪:“朕!不是色迷心窍的昏君,不会事事都想到儿女情长!”

    他扶着面前的桌案,压下心头将她轰出去的想法:“平王妃,你因为慈母之心太过而一时失言,朕就不追究了;但你即便不信朕,也应该相信你的孩子。”

    “我的孩子?”平王妃冷笑道,“我每年过来,他从未说过想爹娘,也不曾说过要离开京城,到西北与我们一起——在他心里,到底还是他皇伯父更亲近些。”

    “他在国子学读书,如何能到西北去看你们!”荀景看着她,只觉得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了。

    平王妃瞪着他,正要说话,殿门外却传来了一声声清脆的呼唤:“王妃婶婶!王妃婶婶!”

    小黄鹂似的声音眨眼间便靠近了,一个粉妆玉琢的小姑娘皮球似的弹进了殿内,笑眯眯地便扑到了平王妃身上:“王妃婶婶,一年不见,馨儿好想你!”

    她一跑进来,殿内剑拔弩张的氛围,便瞬间消散了。

    面对着这样天真无邪的眼神,平王妃也实在维持不了方才的冷脸,缓和了神色道:“小公主还记得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