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读的使臣将圣旨递给荀弈:“世子殿下,请您接旨。”

    三皇子心头一紧,下意识要阻拦,却被一旁的冯云薅住了。

    冯云看着他,微微摇了摇头:这是圣旨,你阻拦是没有用的。

    “呃,世子殿下?”使臣见荀弈许久未动,忍不住提醒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臣——接旨。”荀弈伸出手,将那薄薄一卷握在手中,礼数周全地谢过了使臣。

    直到听旨的人群散尽,直到月上梢头,荀弈的神情都没什么异常的地方。三皇子担心他的状态,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,只是反复说着:“等我到了京城,一定向父皇求情,让你早日回来。”

    荀弈却道:“不可能的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三皇子,笑了一声:“皇伯父不会忽然下旨,叫我留在西南。他这样做,只有一个原因——我娘还没有离开京城。”

    三皇子一惊:“可她那日不是说,初二就要着急走吗?”

    “或许是什么东西牵绊住了她,叫她非要留在京城不可吧。”荀弈淡淡叙述,“不过这都不重要。皇伯父这一道旨意虽然有不得已,但西南确实需要留下人来维持,比起另外派人安置,我直接负责确实更省事些。”

    三皇子无话可说,叹了口气:“这叫什么事儿啊。”他说着,想到前几日自己总拿傅宁和荀弈打趣,登时悔得抓心挠肝,恨不得回到过去揪着自己使劲儿打一顿。

    冯云向来不怎么会安慰人,但是看他们二人沉默不语,便也想了一想,说道:“回京之后,若是有人想招惹他,我就叫冯羽去帮你搅局,将人弄走。”

    荀弈沉默片刻,笑道:“多谢了。”

    四年的时光一瞬而过,眨眼又是一年冬日。

    荀弈批完了一日的公文,正要打算休憩片刻时,庭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
    守在门口的亲兵立刻走过去与来人说了几句,片刻后笑容满面地回来,对着荀弈道:“殿下,京城来信啦!”

    荀弈精神一振:“拿来我看。”

    亲兵嘿嘿笑着将信送到荀弈案头:“大人,您慢慢看,我去给您把风!”他说完,便踩着八卦的小碎步走了出去,还细心地将门给关了。

    荀弈瞧着他一顿操作,哭笑不得地低下头,看到信封上眼熟的字迹时,笑容便不知不觉在面上浮现。

    这些年他虽然未曾和傅宁相见,但书信往来却不少。即使不在身边,他总还能大抵知道些傅宁的消息。

    即便不看信,只是在戎州城里走一走,也能偶尔听到百姓议论,说这一位去年新上任的状元郎如何像个传奇一般,从月州这样的江南之地走进了京城的国子学,又如何在春试中考出那样好的成绩,风风光光步入了朝堂。

    每每听到这些,荀弈总是会生出一丝隐秘的自豪感——他喜欢的人,合该是这幅光风霁月的模样。可自豪之余,心中却总有些遗憾——不知道过了这许多年月,他现在是什么模样?

    拆开信纸,是傅宁一如往常的问候,可问候之外,第一面信纸上,竟然是一片空白。

    是密语吗?

    荀弈愣了片刻,目光挪到了一旁的烛火上,边思索着自己将纸张放上去烧一烧,纸背上能够映出字来的可能性,边掀开了第二页。

    下一刻,他的眼睛猛然睁大,握着信纸的手骤然收紧。

    第二页仍旧空旷,只在正中央简简单单写了一句:

    且待明霄不夜日,与君共话灯火时。

    末尾没有落款,却有一方绘得十分精致的美丽花灯,正是那年乞巧,荀弈亲手做给傅宁的那一盏。

    ?

    本来设计的中间还有一些波折,但是最近这个特殊的情况,有点下不去手了_(:3”∠)_眼看着也快要过年了,还是给大家吃点糖吧w完结预备!想看什么甜甜的番外可以点哦~?

    第62章 -重逢

    戎州城里第一场雪落下那日,几辆马车踏着碎雪,千里迢迢自京城而来。

    城门口的守卫细细核查了车内递来的文牒,确认无误后将其奉还,又客客气气地行了一礼:“大人远道而来,卑职等原本不应该过多叨扰;但眼下临近除夕,戎州城又靠近边关卑职等实在不敢托大,还请大人下车,让卑职等略作检查。”

    守卫斟酌着用词,内心却十分忐忑。毕竟车内的这一位是京官,不知道脾气秉性如何;而且据说这位似乎和现在管着戎州的世子殿下有旧,万一冲撞了他——

    “无妨。”

    车内一道温和好听的声音响起,车帘被从内侧撩开,身着官服的年轻公子自车中翩然而下,含笑看着几名守卫:“诸位检查过往车辆,一来,是奉公职守,不愧对朝廷;二来,是为我朝江山稳固,利天下万民。此乃正道,诸位无需如此谦卑,请随意检查。”

    守门的兵卒哪里听过这种熨帖话,顿时被说的热血沸腾,连站姿都精神了不少:“是!多谢傅大人!”

    这位傅大人,自然便是傅宁。

    戎州地处西南,虽然也属南方,但气候却远不及月州温暖湿润。傅宁伸出手,接了一片散碎的薄雪,又看着雪片在掌心消融,顷刻无踪,一如这几年飞逝的时光。

    “傅大人,卑职们检查好了,您可以上车了。”

    车内点着熏香,收拾的干净整洁,几位兵卒也没好意思翻看,略看了一眼便下了车,后方马车中带的物品也极快地检查完,便立刻来请了傅宁上车。

    傅宁含笑致意:“多谢。”

    车马重新开始前行,方才跟着下了一趟车的书童却不肯老老实实呆在车里,而是靠坐在窗边,挑起了遮风的帘子,好奇地向外头张望:“少爷!这里好热闹啊,比咱们月州城都不差了!”

    正打算阖目养神的傅宁闻言抬起头,顺着窗外又看了两眼:“戎州没了义王的横征暴敛,又和毗邻的那一串小国开了商路,百姓富足起来,城内自然就热闹了。”

    书童趴在窗边,细细看着沿街与京城风格迥异的街道;傅宁也没有制止他,只是撩开了自己身侧的窗子,也向外看去。

    碎雪纷纷扬扬,路上的行人却不急着加快脚步,或三三两两走进沿街的店铺中,要一碗热气腾腾的吃食;或驻足于推车叫卖的小贩处,要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,闲适又安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