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宁借着车窗,将沿途的热闹尽收眼底,归于唇畔的一抹笑意。

    不知道许久不见的故人,是否也融入了这样的闲适与安宁?

    北来的车马穿街过巷时,荀弈府中的管家却忽然将为数不多的下人召了大半过来。

    匆匆而来的丫鬟小厮兴高采烈,虽然仍旧恪守着礼节,但还是有憋不住的先问了出来:“张叔,您这么着急叫我们过来,可是世子殿下愿意今年好好过个年了?”

    其他下人们见有人问了,便都眼巴巴看着老管家,希望他能答出一个大家期待的答案。

    毕竟世子殿下在戎州的这几年,所有节日几乎都是能简则简,就连春节,也不过是叫他们换一副新的桃符,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多准备过,他们虽然轻松,但多少也有些心疼主子。

    管家瞧着他们,却是叹了口气:“并未,今年还是只换桃符就行。不过——”他看着周围人好奇的目光,缓缓道,“世子殿下吩咐,叫咱们年后好好准备上元灯节的布置。”

    丫鬟小厮面面相觑——今日才大年二十九,距离上元节还有大半个月的时间呢!

    管家却也没有多解释什么,将事情一一布置妥帖,正要叫人先出去采买,一回头却发现门房领了个面熟又陌生的年轻公子进来。

    陌生自然是从未见过,而面熟,则是因为——

    管家气沉丹田,大喝一声:“快去告诉世子殿下,他画上的人长大活过来啦!”

    前厅发生了什么,书房里正伏案处理政事的荀弈自是浑然不知,只是在听到骚乱时皱了眉头,吩咐门口的小厮:“去看看怎么回事。”

    小厮答应了一声出了门,但不多时门口便又传来了响动,似乎是有什么人进来了。

    只是进来的人并未规规矩矩待在门口,而是信步向着桌案而来。

    荀弈皱了眉头搁下笔,正要看看是哪个下人不懂规矩,回头却看到了自己朝思暮想、午夜梦回了无数次的人。

    但和梦中相比,却有了许多不同。

    眼前人已经彻底脱离了孩童的稚嫩,芝兰玉树般走来,比起四年前相别离时,更要动人。

    他一时以为自己在梦中,直到那人走到自己跟前时,才恍惚着开口:“子玉?”

    “是我。”

    略显冰凉的手指抚上荀弈的面孔,是傅宁在以指描绘他的容颜:“我等不及上元节,便提早告了假过来了。但省之哥哥若是嫌我来得早,我便去外头寻个住所,等到上元节——唔!”

    落雪渐渐繁密,满室春光意正浓。

    (正文完)

    第63章 续章—和离

    戎州城毕竟是南边,雪只下了一夜便停了。除夕早晨,临街的百姓三三两两拿着扫帚清扫街道时,忽然发现每年过年时都没什么动静的荀府居然打开了大门,丫鬟小厮们急匆匆奔走而出,看方向似乎是往集市去的。

    怎么今年世子大人转了性,忽然要好好过一个春节了?

    荀弈府上的管家站在门口,看着四散而去的下人们,心里充满了巨大的成就感:四年啊,他终于有机会好好准备过个节,让世子殿下瞧瞧他的能耐啦!

    真是太感谢那位京城来的大人了!

    管家心里如何感激,那位京城来的大人自然完全不知晓。他此刻正忍着身体的不适想要床上坐起,想要将自己身上好好收拾一番;只可惜昨夜太过疯狂,饶是他身体向来不差,四肢传来的酸痛也叫他不想再支撑,索性放了手,再次倒回床上。

    荀弈的床上并没有铺太厚的褥子,身体接触床单的刹那,傅宁忍不住拧了下眉头,轻轻“嘶”了一声。

    推门而入的人恰好听到,立刻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了他跟前: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荀弈的目光中满是关切,傅宁却没有直视他的眼睛,撇开视线道:“没什么。”

    他身上的被褥并不严实,稍微一动便露出了光洁的肩颈,上面几痕浅浅的斑驳印记,昭示着昨日的暧昧与旖旎。

    荀弈等身上的寒意散去,才脱了外衣,将人从被窝里扶起来,圈在了怀里:“昨天的我帮你清理过了,应当没什么大碍。”

    他说着,从怀中掏出一个散发着清香的小盒子,“这个是今日早上府里的大夫配好的药,涂上会舒服一些。你是要自己涂,还是我帮你?”

    傅宁听着他说完,却没有立时回答,而是侧头瞧着荀弈,等到对方先行别开脸,才笑道:“如果我说想要麻烦你——你真的会只帮我上药吗?”

    “我——”

    这话中的暗示太过明显,荀弈脑海中无法遏制地出现了许多不太适宜的想象画面。

    见他迟疑,傅宁还故意蹭了他一下:“省之哥哥?”

    荀弈呼吸一窒,环着他的手臂骤然收紧:“你别招我,不然疼的是你自己。”

    傅宁眨眨眼:“我身上可带着圣旨呢,省之哥哥还要让我疼吗?”

    圣旨?荀弈松开了些,低头瞧着怀中人:“你带着圣旨,昨日怎么不说?”

    傅宁似笑非笑与他对视:“我倒是想说,你给我机会了吗?”

    戎州城里的这一处荀府并不大,书房到内室的距离也不远。荀弈平日里不喜欢很多人在内院伺候,临近过年又放了一批人回家探亲,整个内院便几乎是空无一人的。

    昨天他还没说几句话,便被荀弈摁在桌上亲吻,又一路抱进了卧房丢进隔间的温泉池子里,再后来

    荀弈轻咳一声:“是我的错。”

    圣旨的内容简简单单,只有一个意思:荀弈在戎州做的不错,过了正月十五和新上任的戎州太守交接好,就可以返回京城了。

    荀弈将圣旨接在手中,略有些意外:“这就让我回去了?”明明今年夏天从西北寄来的信中,还在叮嘱他要好好在戎州历练。

    傅宁道:“其实今年来京城的,不是王妃一个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