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个打手野蛮地踹开房门。

    小厮们像垃圾一样被扔进来,在地上哀嚎哭喊。

    他们几天前,还是何家的小厮,穿得光鲜亮丽。

    如今,他们衣不蔽体,伤痕累累,有的甚至骨折扭捏,不成人形。

    百草被吓醒了,脚往回缩了缩,颤抖着不敢说话,抱住何子秋的手越发紧。

    何子秋愤恨得瞪向那些打手。

    一个打手捕捉到他的眼神,气势汹汹走来,朝他磨毁了的腮帮子赏下一掌:“你算什么东西,再瞪?再瞪老娘收拾你!”

    何子秋忿忿垂下头,艰难咽下卡在喉咙里的血水,下嘴唇咬出一丝血腥。

    不一会儿,牙公进来了。

    他手里端个小算盘,逐一清点那些面无生气的小厮,迟疑了一瞬,遗憾地摇摇头,点点角落里的何子秋:“五个奴隶,带走。”

    何子秋下意识抓住百草,紧张地往后挪:“你们要干什么……”

    彼时他的声音沙哑,已听不清晰。

    健壮的打手踏一地灰尘轰隆轰隆走过来,一手掐住他的脖子拎起他,一手掴向百草的太阳穴:“放手!”

    “你们干什么?!放开我!”

    何子秋狠狠抓她,指甲盖抓批了好几片。

    “还能干什么?发卖奴籍呗,”牙公抬头,再次遗憾地啧啧摇头,“可惜了这张脸咯。剩下的,明早交给花香楼的牡丹爹爹。”

    “是!”

    剩下的?

    “不要……”何子秋惊叫,“百草!”

    夏枫不明白,为什么天京还会有个贤王。

    好家伙,有不怕死的冒充她?

    考虑到俞县离京城颇远,容易以讹传讹,夏枫决定听一半信一半。

    估计沙曲也只是道听途说,真相如何,得等她亲自回贤王府才知晓,毕竟民间甚至连现在的贤王和先贤王都傻傻分不清。

    自县城出发至今已一个月,一路上,夏枫听了不少关于“贤王”的猛料。

    吃瓜吃到自己头上的感觉,真奇妙。

    什么贤王夜宿青楼一月不归咯;什么贤王当街欺女霸男,有妇之夫也不放过咯;什么贤王组织了奴隶斗场,专喜看人厮杀自己却连半点武功都没还是个草包咯。

    什么贤王贼眉鼠眼,丑如黑白无常咯。

    夏枫听得云里雾里。

    沙曲一路被盘问,口干舌燥。她猛灌几口水,擦擦嘴吼道:“诸位,此间山贼众多,要多加留意!”

    “是!”

    夏枫不屑笑道:“最近山贼流寇还挺多。”

    沙曲与她并肩骑行,习惯性举起来准备拍肩的手悬停在半空中,赶忙收回去:“凤姑娘有所不知,如今新皇不稳,天京水深火热,势力众多,什么都可能发生。但凡是有点权势的,家里沾了点亲的都要跑出来狐假虎威。不太平,不太平啊。”

    她指向前方曲折的山路:“这一脉,都是仗着皇室里擦了点边的小爵的名讳,作威作福,属实惹不起。”

    说罢,她挥挥手,命人从兜里拿出一包银子,“打点打点就罢了,否则会得罪一片,咱们这送镖生意可就完犊子了,不得行。”

    送钱?那不得被疯狂剥削?

    夏枫冷嗤一声,按下沙曲的钱袋:“真蠢,这点钱,能顶什么用,山贼之所以能做山贼,顺杆爬的功夫练到了极致,这次你给得起,下次就给不起了。”

    沙曲一愣,只觉得这话听来颇为怪异,又暖又冷,还能品出几分讽刺与嘲笑,竟让人生出无形的怒火来:“不是我瞧不起你,你饶是武功再高强,也抵不过她们人多势众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呢,”夏枫瞥了她一眼,“你长脑子就是为了显得高点么?”

    沙曲无语,她只当夏枫不知天高地厚,低头默默心疼自己一袋子银子。

    等等,她刚才好像被侮辱了?

    她娘的……

    沙曲想了半天,也憋不出一句能强力反击的话,最后得出一个结论:这个女人嘴又欠又毒人还贱嗖嗖的,但你偏偏打不过她。

    憋着一股气,沙曲像只河豚行了约莫一刻。至山腰处,最前头的伙计忽停了下来。

    两个壮妹正门神似的立在路两旁,把守唯一的山路。

    她们身披毛皮,攥着两根狼牙棒,表情凶狠异常。喝令车队停下,二人吊儿郎当走过来,一见沙曲,眼睛都笑没了。

    “哟,沙镖头,好久不见。”

    沙曲勉强拉拉嘴角,顺手往钱袋里掏钱。

    那壮妹的目光落在夏枫身上,颇有几分惊艳玩味,充斥着肮脏的欲望。

    沙曲紧张地望了眼夏枫:“凤姑娘……”

    夏枫扬起下巴,故意把话说得很大声:“正常,这五官长在屁股上的人啊,看到五官长在脸上的人还是会有点好奇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