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枫的目光垂下来,落在上座的夏椿身上,不经意带了点刀光,剜肉似的打量。

    这小女子如今毛都没长齐,没成想还是个中央空调、夫男之友……等她长到书里的年纪,阿肆和苏懿早为人夫,如今想想这本书还真敢写,尽是些红杏出墙的狗血之事。

    似乎感觉到她的眼神不善,夏椿眼帘抬了抬。

    她身边垂有一竖金纱,金纱后影影绰绰,坐着当朝皇太君。他每日垂帘听政,大事小事,都得征得他的同意方可施行。

    倏然,金纱后的人微微侧过头,烧蓝头冠上坠着的宝石发出清脆的叮铃:“对此,贤王怎么看。”

    唰唰唰,众人的目光投射过来,只等着看笑话。

    毕竟在她们看来,夏枫这等武功高强之人,定苦练数年不止,技能点全在武功上,没时间读书,政治水平定好不到哪去。

    且夏枫方回京不久,今日又是第一次上朝,皇太君就点名提问,摆明了是要让她出丑,给她一个下马威,搓搓她的锐气。

    夏枫喜欢莽,直来直往,对这种阴谋阳谋弯弯绕绕嗤之以鼻,她轻笑一声,一再抛白:“这朝堂之事,夏枫不懂,皇太君又何必过问,这不是,媚眼抛给瞎子看么。”

    夏椿低下头,死死憋住笑。

    话虽自贬,但颇为孟浪,众人的眼神,多得是鄙夷。

    “夏枫直言不讳,还请皇太君海涵。朝堂要务,皇太君问夏枫,还不如问问陛下怎么想,这江山是陛下的,夏枫可不敢越俎代庖。”

    言下之意,江山是陛下的,你隔这装什么比。

    夏椿敛起笑意,严肃得拍了拍扶手,及时打断皇太君的发难:“放肆!朝堂之上,岂容你大不敬?”

    “臣,知错。”这回可好,又要被罚俸禄了。但夏枫自认富可敌国,别人看了心里痛快,殊不知这惩罚对她来说就是毛毛雨。

    金纱后的皇太君,默然不语。

    下了朝,夏枫拔腿就走,恨不得轻功飞回府。

    刚到半路,陡然横空跨出一个老嬷嬷。

    这个老嬷嬷不似周嬷嬷走路那么重,她脚步轻盈,像是个练家子,一步跨到夏枫面前,把行如风的夏枫截住了:“贤王莫急,皇太君邀您一叙。”

    “没空。”夏枫伸手想扒拉开她,谁知一下子没拨动。

    练武讲究的是基本功扎实,饶是武功高强如夏枫,这一手下去,正常人都得跌个四脚朝天,这位嬷嬷却稳如泰山,纹丝不动,可见功夫之深。

    “怎么,嬷嬷这是要与我动手?”

    “不敢,”她行了个礼,“贤王武功高强,老奴没那个命领教,只是皇太君的意思是,贤王不去,老奴便不能回去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是死是活,关我屁事。”

    夏枫就像放了学的学子,无论怎样都不能阻止她出校门。

    她三步并作两步,干脆绕开嬷嬷,饶她一命已是看了皇太君的面子。

    “皇太君要和贤王说的,是何家公子的事。”

    何子秋?

    老不死的是怎么知道何子秋的?

    夏枫似乎预感到了什么,她脚步一顿,蓦地转头,蓄势待发的内力荡起长袖,裹住她的指尖掐住嬷嬷的脖子,往上一拎。

    “哦?那我还真得去听听,皇太君编了什么好听的故事。”

    贤王府,小桃园。

    何子秋为防伤口裂开,只好艰难得躺在床上。

    他睡了个回笼觉,再醒来时,天已然亮了许多。

    身旁桃花香更浓了,他揉揉眼睛侧过头,一个穿着十分讲究的男人正坐在屋内喝茶,墨松讨好地立在一旁,比见他时规矩多了。

    男人年纪不小,何子秋当即便猜测,他可能是贤王府的主君——夏枫的爹。

    本着要讨好夏枫的原则,何子秋闷哼一声坐起来,想要行礼。

    “你就是阿肆?我儿昨日从尘巢抢回来的奴隶?”陆乘元皱着眉头,他虽说疼爱夏枫,但好歹出自书香门第,阶级之见根深蒂固。

    昨儿墨松哭着来找他,给他看了手上被杯子碎片划出的划痕,还说自己多么多么用心照顾了这个小奴隶,陆乘元便觉得离谱。

    如今他再看这个阿肆,毁了容不说,据说还是从那个可恶的苏家摸爬滚打出来的,去尘巢待了多日清白与否不说,这之前,还和苏纯纠缠不清。

    简直……简直糟糕透顶……

    但陆乘元阶级局限性再大,好歹是个软性子的读书人,他觉得阿肆可怜,倒也不打算为难他。

    “是,”何子秋朝他微微行了个礼,“本家姓何,名子秋,从前在无名村,有幸和凤……王女为芳邻,得了王女不少照顾。”

    “嗯,那也算是有旧。如今,你自由了,”说罢,陆乘元推出一箱银票,“贤王府的俸禄被陛下扣下了好几年,拿不出什么钱,这些都是我当初嫁入贤王府带来的嫁妆,你带走罢。”

    何子秋看都没看,抬起一双水盈盈的狐狸眼:“主君这是要赶我走吗?”

    陆乘元长叹一口气:“也不急,等你养好身子。”

    “主君!”何子秋忽脱下死人脸,说演就演。

    他也不管膝盖上有伤,噗通一声跪下,隐忍得咬住嘴唇。

    墨松一愣,显然是被吓到了:他干什么啊?

    陆乘元显然也是一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