晴阳万里,云过无痕。

    片刻,她嗅到一股清新的刚沐浴毕的皂角香。

    “王女,秦国来势汹汹,您不如就站在城墙上监战……”她话没说完,一眼望过去,夏枫竟一件铠甲没穿,一身赩炽色长裙,火红的不像话。

    李昙云能想象到夏枫被一击刺穿的场景。

    “你不用管我,我既不能为这场仗出力,我也不会给你拖后腿,你自己的仗,你自己打赢。”

    夏枫说罢,纵身一跃。

    那一点橙红入了黑压压的大军,仍扎眼的很,仿佛就要对方一眼瞧见她似的。

    牧屿身着朱湛色铠甲,目力极佳,一眼便望见那抹迎面而来的朱色。她静静停留在众将士之中,浑身没一点儿杀气。

    怎么,这是要求和?

    不一会儿,号角吹响,两军战鼓擂擂,敲响了战争的序幕。

    牧屿紧拉缰绳,听身旁战士一声掼耳的“杀!”眉头不期然皱了起来。

    万人如蚁过,夏枫独自站在原地不动,像一只逆盘中的坚挺个股。

    牧屿猜不透,只能迎击,握着长矟的手攥紧,驾马而来。

    夏枫站定,顺手捡起一战死将士的长矟,一跃而上。

    牧屿举矟相刺,擦肩而过时,二人交战几个来回,她霎时感到对方的强大。

    但也,不过如此。

    她信心倍增,把夏瑾棠警告她的话都当做耳旁风。

    什么有摇山瀚海之力,什么以一敌万,以一人之力可移山,不过是夸张成分罢了,她虽敬佩夏瑾棠的功夫,但若真要比试,她不一定会输。

    如今看来,夏瑾棠确实是年纪大了。

    牧屿横眉冷竖,回马挑矟,再几个来回,便渐渐占据赢头。

    夏枫没有让的痕迹,她认真应对,眼神凝重,动作一丝不苟,却仍是打不过牧屿。牧屿轻嗬一声,一矟下去,把她的武器拦腰戳断。

    不得不承认,牧屿的蛮力确实大,夏枫若非有内力,恐怕能与之较量一二,只不过,对不起,咱们就综合实力上,不是一个级别的。

    可夏枫她得演啊,她得假装被俘虏才是。

    秉着一个演员的自我修养,她脑瓜子一闪,一个左脚踩右脚,绊了个趑趄。

    牧屿一眼望见破绽,抡起手臂横扫过来,长矟矟尖划破夏枫珍爱的裙角,裁出不规则的裙袂。

    “夏枫,你今日便要败在我牧屿手下!”

    李昙云在上,眼睁睁瞧见夏枫被牧屿活捉,大脑一下子蒙了。

    她知道牧屿的厉害,但没想到对方如此厉害,竟能碾压夏枫。完了完了,这要她如何同贤王君交代,如何同陛下交代?

    武学生涯要完。

    夏瑾棠为牧屿捏了一把汗。

    因为她的血是最好的毒,开战前她还让牧屿带了两瓶走,希望有用。

    茶水喝了一杯又一杯,她紧张地度秒如年。

    究竟能不能杀死夏枫呢。

    “靖王竟如此惧怕贤王么?”一年岁二十五左右的女子打起帘子走进来,双手背在身后,戏谑道。

    夏瑾棠朝她行了个礼:“瑾棠见过太女。”

    “靖王助孤坐上这太女之位,孤还未曾谢过你。”

    “太女客气了,我们各取所需罢了。”

    女子倒了一杯茶递给夏瑾棠,夏瑾棠受宠若惊得接过,却觉有一丝霸道的内息顺着茶杯刺入她的指尖,把她疼地牙关嘎吱嘎吱响。

    “太女的内力,竟精进至此?”

    “要不然,孤如何无声无息铲除异己呢,可不事全靠暗门。”她坐下来,翘起腿,脚尖悠哉地转了几圈。

    “几年前,孤正处在武功的瓶颈期,谁知,有一武学大能莅临秦国,我有幸拜她为师,超越自我,得以成就。”

    “哦?是谁?”

    “天下第一掌。”太女自豪得挺起胸膛,一副“你一定听说过的”神情,“家师近日也随孤来到梁城。”

    天下第一掌这么中二又傲气的名字,天下只有一人。那个老女人是夏国泉州人,行走江湖,乱收徒弟,学不会的就杀死,学得会得就留在身边继续教。

    大概是四年前,天下第一掌忽然从夏国的江湖上消失了,有人说她退隐江湖了,有人说她收了一个厉害的徒弟,那徒弟学成了就要弑师,她吓得逃出了夏国。

    这些本是江湖俗事,饭桌谈资罢了,夏瑾棠全无兴趣。

    但……她苹果肌往上一挤,眼睛不由得望向帐篷顶:这事儿怎么听着很像是夏枫的作为。

    自从她知道夏枫是路人甲后,天下不少奇奇怪怪的事,都在她心里默默与她挂上了钩。什么南北拳离奇死在自家粪坑徒弟出走,什么江湖第一艳因被心上人冷漠拒绝剃度出家……

    这女人好烦,怎么如此阴魂不散。

    如此想来,夏枫最喜欢扇人嘴巴子,听下人言,林丞相宴会上,她教训冬雪,两掌就把人呼得只剩一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