柏清清同他们二人隔空打了个招呼,便坐了下来。等到大太监宣布晚宴开始后,十三皇子才被小淦子搀扶着,坐在她身旁了。

    胥岁寒只穿了件素淡的白衫,脸上的罩纱也是白色的。

    从头到脚都是白的,柏清清瞟了好几眼,一瞬间却不知不觉想起了明月。

    想起他惯会挑逗、诱惑的笑脸,她猛地直摇头,试图把他的影子从脑中摇散。

    这一动作使她正巧和坐在对面的贡得巴对上眼神,他鼓励她去和胥岁寒多交流交流。

    她接收到了眼神,立马侧头,微笑出口:“殿下几日未见,能出寝宫,病好了很多吧?”

    “嗯,殿下好着呢。”小淦子答道。

    柏清清:“……”

    贡得巴咳嗽一声,再次眨眼,示意她继续增进交流,柏清清怀疑使臣为培养他们婚前情感激动上头,连眼皮抽搐了。

    她便又侧头对着胥岁寒笑道:“我同殿下订婚这么久了,都不知殿下年岁呢?”

    “已过弱冠了,殿下年轻着。”小淦子替他接道。

    “那殿下平时都喜欢干什么呢?”她再问。

    “殿下一般都在榻上睡觉。”小淦子再接道。

    柏清清:“……”敢情,自己是和小淦子聊天啊,夹在中间的胥岁寒犹如一座玉观音像,坐姿端正,只差拿一根杨柳枝了。

    “那殿下还有什么其他喜好吗?”她直接转向小淦子问道。

    “公主,朝着殿下谈吧。”小淦子道,“殿下他不聋,也不瞎,更不是个哑巴。”

    那就是装聋作瞎,又扮哑巴!柏清清强忍着怒意,没关系,谁让她关爱残障人士呢!

    “赐雄黄酒。”大太监在龙椅边高喊道。端午饮雄黄酒,古语有言:“饮了雄黄酒,病魔都远走。”

    “赐枭羹。”宫女们端着羹汤,献给群臣。

    枭乃食母之鸟,赐这道菜,意为消除恶鸟,旨在警示群臣,保持对君的忠诚。

    “上龟鱼,赏粽子。”龟鱼抑霉运,提精力,又意长寿安康;吃粽子乃端午必备的食俗,传给下面的是水晶粽子,比寻常人家的玲珑精致好几倍。

    柏清清对吃的都不拒绝,也无忌口。宫里上什么菜,她便吃什么,而且不浪费。再反观身旁那个玉观音,动了几下筷子,小桌上的食物仍在。

    她有理由疑惑,这个家伙带病来晚宴的目的是干什么了。

    “大荣陛下,我们特意选了几个表演,为贵国的节日助兴。”一个络腮胡子的男人站了起来,头戴凤头型绢帽,身穿红白窄袖绢衣,开口便是略显拙劣的中原话。

    这又是什么地方的人?

    “这是西域驻国的商人,与大荣关系尚好,但西域整个大部落来说,与大荣反复争战,关系一般,同我们东胡,也是素来不对付的。”秀儿凑到她耳朵边说道。

    柏清清听后知晓,望见对面贡得巴看西域人的冷漠眼神,也能窥见两地关系如何。

    “哦?如此,有心了。”坐在镶金紫檀龙椅上的老皇帝肥硕的身子前倾,明显提起了些兴致。

    什么表演可以让皇帝这般反应?老皇帝还没看厌宫中常有的歌舞吗?

    柏清清右手肘着下巴,眼神穿过端坐的胥岁寒,去看大殿正中央的表演,他的面纱挡住了她大半视线,她心里想看热闹,正烦忧胥岁寒怎么长这般高,腿也比她长许多。

    前几个表演没什么新鲜花样,吹箫、杂技、群舞。这些在现代都见怪不怪的,她慢慢地没什么兴趣。

    到压轴的表演,只听琵琶声清脆,一双玉手白如初雪,捻拨琴弦,琴声圆润,犹玉珠走盘,令人如痴如醉。那女子红唇明艳,眼眸魅惑,妖娆一笑间便勾住了宴会中人的心。

    她上身一件紧身露脐红短装,臂如嫩藕,腰肢柔软,下半裙吊坠摇曳,纤白小腿若隐若现,曼妙舞姿之下映出潺潺波光。

    身材又好,脸蛋又美!果真是大美人!柏清清震惊地识辨出来,她就是当日和明月在街上你侬我侬的女子!为何会在这里,她竟是个西域舞姬?

    女子眼波流转,玉足轻踏,转几个圈后,往前走去。媚眼如丝,都落入皇帝的眼里。

    他已然被此等尤物迷得神魂颠倒,手握酒杯,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女子,每尝一口杯中醇香的酒,眼里熟悉的欲望便更盛,他仿佛要将她吞入腹中一般。

    在场的年轻大臣皇子们,看向中央那女子,微微色变,有些已按捺不住痴迷,被她勾了魂似的。

    应该是无人能躲过这绝色美人了,柏清清如是想,恐怕只有面无表情的沈襄煜,以及身边这个装聋作哑的玉菩萨了……

    琵琶声停,一舞毕,还够人流连许久,皇帝伸出臃肿的手,招她:“美人,过来。”

    她顺从地慢步上前,红衣飘袖,走得抚媚至极。

    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
    “奴婢叫步丝。”

    皇帝端详着她的面容,靡颜腻理,上上品的美人,色心早已起。

    “陛下,这几个表演是我们送给您的礼物,希望您都能收下。”西域那位商人此时起身行礼,他早已洞穿中原皇帝的心思,邀宠之心尽显无疑。

    下面几位老臣面色变得骇然,钱太傅立即阻止道:“不可,皇上!”

    “自古红颜多祸水,此女容貌艳丽,恐碍社稷。”

    “皇上身为明君,不能耽于美色,应以国为重。”其他大臣附和道,皆神色紧张,甚至带着惶恐。

    皇帝听了这些话,耷拉的眼皮抬了抬,不快地睨了他们一眼。

    “听爱卿们之意,朕连个小小歌姬都要不得吗?”他的话语微微有了怒意。

    步丝媚眼含伤,委屈地看向他,叫他见了愈发心痒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