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最后的时候,他应该希望,我去见他一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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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云外公。”柏清清唤道。

    “你来了?”云不深缓缓睁开眼皮,干裂的嘴虚弱地扯出一抹笑。

    “喝点水吧。”她给他倒了碗温水,送到他的嘴边。

    云不深已经没有力气坐起来,柏清清托着他的头,他才总算沾了几口水,吞咽极为困难。

    “这几日过得可好?”他问道,窟窿般的眼窝里没了双眼,但仿佛能知晓她此时面上的表情。

    “还好。”

    她涩然一笑,发生的事情对她的打击颇大,她能做的,就是吞在心里面,不让别人担心。

    云不深也笑了,他道:“年少不知愁,老来白了头。”

    今日他的咳嗽少了许多,胸腔里的黑血仿佛全都吐出了来,柏清清静静地看着他,有一瞬间觉得他的病情回光返照了。

    “我这一生,做了许多,该交代的,之前就交代过你了。”他抬起眼皮子,脸朝着房顶的方向,才缓缓道,“这一次叫你,也是我的私心。我想找个人陪我——最后的这些时辰。”

    “云外公。”柏清清喉头发酸,一时说不出其它话来。

    “原本那小子还在的时候,我那时想着,临终前他来陪我走完。”他停住了,语气中透露出可惜,“但他去西北了,我……我不是不让他去,我就是怕他……”

    说到这儿,浑浊的泪水滑落在他形如槁木的脸上。

    “您放心,云念会没事的,他一定会带着赫赫战功,回京都找您。”她握住他的手道。

    云不深回想到了云念小时候,这是他亲手带大的外孙儿,平时打骂都是虚的,他心里最惦记的就是云念了。

    “时至今日,我最大遗憾,就是……我还未等到一封云念寄来的家书。”他动了动手指,“我就是想知道那小子去了半个多月,过得好不好。”

    柏清清:“您再等等,云念他可能太忙了。”

    “咳咳……老朽,老朽怕是等不了了。”云不深揩了把自己的嘴,却发现一滴血都吐不出来了。

    他放下手,如西北沙漠中垂死的骆驼放弃挣扎,道:“罢了,就这样吧,不等了。”

    “或许明日便会来信呢?”柏清清安慰道,“我陪你等,我们再多等几日。”

    他笑道:“院子外那些顾家的人,也没说会来信,我心里都明白的。你不用陪我等下去了,老朽就要走了。”

    “只是,你要切记,我同你说过的事。”他不忘嘱咐她。

    柏清清使劲点头,保证:“我会的。”

    “这样就好。”云不深再一次看向空荡荡的房顶,一口气提着一口气,像在等待着什么。

    脚步声响起,走得平稳却极快,有人到了屋子里。

    “云老。”薄唇吐出的两个音节,乍然敲击住柏清清的心。

    她身子一颤,转头看向来人。

    明月走到床前,轻笑道:“云老对我恩重如山,我怎可不来送您一送。”

    云不深从鼻子里哼出一声:“不必把有恩挂在嘴边,老朽如今,都还后悔着当年救你的事。”

    明月依旧笑着,未答。他转头,望着柏清清,眼眸子流光溢彩,正如什么都未发生一般,他蓦然靠近她,握住了她的手。

    柏清清挣了挣手,他的手便握得更加紧了,面上还是笑。

    云不深又哼了一声,声音沙哑:“两口子调情,不要在将死之人面前。”

    他苍老的手无力地垂着,说完话后力气彻底没了。

    “不是……”柏清清用力甩开,明月这才放开了她的手。

    云不深憋着一口气,对她道:“小姑娘,先去外面吧,老朽咳咳……和他讲最后几句。”

    柏清清听从了他的话,在外面守着。

    初秋方至,雨便下了起来,细密斜斜,打落了泛黄的叶片。她仰头张开五指,湿冷的雨掉在她的掌中,京都的天穹,忽地暗下来,被乌云深深笼罩。

    雨一点都不大,她孤零零地站在院子中,心却无端沉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公主,下雨了。”一个顾家的侍卫跑了过来,好心地递给她一把伞。

    “多谢。”她接过后,突然想到了远在边关的云念。

    她便说道:“你让顾家的人帮我给云念带个话吧。”

    “公主,什么话?”

    “岁末回来时,我陪他一起守岁。”

    看似不经意的一句话,顾家的侍卫听后,摸不着头脑,但还是回道:“是。”

    她淡淡地笑了一下,因为外公答应他,岁末时相见。可若是外公都不在了,还得有个人等他回来啊。

    “清清。”

    明月出来,轻轻地唤她的名字。

    她一回头,进了屋子里,他也跟着她进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