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春一旦背过身去,就只能越来越远了。

    谭芸压低帽檐,转身刚要走,迎头碰着一个穿校服的女生。

    女生扎着马尾辫儿,站地规规矩矩的。

    “请问,你是谭石的姐姐吗?”女生问。

    谭芸看着她,没有立刻回答。

    女生看着她,怯生生地,“听说谭石的姐姐,很漂亮,又高又瘦,我刚刚看见你们在一起,你应该就是谭石的姐姐吧!”

    谭芸问:“什么事?”

    女生看她默认了,说:“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!不过我们得换个地方说话。”

    女生回身往前走,谭芸短暂的思考了一下,也跟着去了。

    夜里十一点半,时钟无声地绕,一圈一圈地绕,等谭芸意识到几点的时候,已经是凌晨两点钟,长久维持一个姿势,她有点累了。

    谭芸在沙发上动了一下,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,摸过打火机,火苗呼呼地窜出来,熄灭,再窜出来,再熄灭,反复几次,才把烟点起来。

    她深深地吸了一口,向后靠在椅背上。

    周围很安静了,什么声音都没有,只有她自己的叹息声。

    电视机里五颜六色的光交替在她脸上,她看着屏幕又出起神来。直到天际亮出青白色,她拿起手机一看,四点了。

    一夜没合眼,浑身都很沉重,谭芸站起来,先到窗边松了松腿脚。

    这个城市还没醒,它从来不管任何人的事,却把所有人的故事装进去。它不会烦恼,不会难过,它装着所有的喜怒哀乐,恒久得存在。存在即合理,所以,这一切都是理应发生的。

    谭芸抽着烟,看着整座城市慢慢苏醒。

    早饭时间一到,厨房的烟道就开始反味儿。

    谭芸在乱七八糟的味道里煮了一碗泡面,面快好的时候,往里面打了个鸡蛋,搅开就关火。她坚信鸡蛋刚放进去开起来的时候最好吃,与人生初见,一个道理。

    她把面端到餐桌,餐桌上还留着前一晚没收拾的碗盘。她把它们挪开,从冰箱里取出一叠咸菜,早餐吃得心不在焉,但囫囵吃了个光。她从来都知道,体力是最重要的。

    车行一如既往得忙碌。

    谭芸穿着防水工作服,喷水,擦车,收款,忙忙碌碌。

    “下次来提我给您打折。”

    “哥这玻璃水是送您的。”

    “左边点,再左边点,哥您这技术真是没话说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放什么假呀?基本没空的时候,要不哪来的钱?”

    “哟,您这后备箱里是给孩子准备的礼物吧?放心吧,我会小心的,保准给您擦得干干净净。”

    话说到脑仁疼,脸笑得都僵了。

    午休时间,还是那家店,还是同样的盒饭,同样的座位。门口的风铃响了五六次,但她一次都没有抬头。

    她一边吃饭,一边把眼泪抹掉,再用矿泉水把噎在嗓子眼儿的东西一起送下去。

    一抬头,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,她用袖子擦了,然后接着大口吃饭。

    马路对面停了一辆不太显眼的车,司机坐在车里,手指间的烟很长时间没抽,烟灰攒了一截,轻轻一抖就掉了。

    第45章

    晚上八点多,谭芸在收拾厨房,忽然有人敲门。谭芸下意识得握紧拖布杆。

    她已经干了两个多小时家务,因为一直心不在焉,所以没留意上下楼的动静。

    她不知道外面是谁。她隐约听见一些谈话声。

    应该是两个人,而且上了些年纪。

    “咋还不开门啊?也没说出来接一下,这什么礼数啊?”

    “你别吵,可能不在家吧!”

    “这么破的地方,咱俩是不是找错了?”

    “不能,就是这,我没记错。”

    “不说他们家很有钱吗,怎么住这个地方,穷嗖嗖的!”

    “你小点声,万一里面有人呢?”

    看来是找错门的。

    谭芸放下拖布,去开门了。

    门外站着一对老夫妻。

    女人虽然上了岁数,脸上也看得出皱纹,但打扮得很精致,做了造型的短发,精致的妆容,风格不俗的衣装,无一不在彰显她的贵气。

    男人看着相对年轻些,眼神相比于女人的精明温厚许多,打扮也很简单利落,但和女人一样,贵气逼人。

    大概没料到家里会有人,夫妻俩一脸错愕,互相交换了眼神。

    女人先说话了,“我说怎么不敢开门呢,感情家里藏了一个啊!你拉我干什么?他干这种丑事还不让人说了?我不管你是谁,有种让他出来!”

    一番下马威倒让谭芸一个头两个大,吵得要命。

    “你们找错了,这里没有你们要找的人。”

    女人很厉害,根本不让她关门,直接闯了进来,“你给我闪一边儿去!让他出来,敢明目张胆骗我女儿,出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