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呀!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茂林鸦雀无声。

    密密麻麻的目光宛如针扎,我一时没留意怀里的小少爷,被他手脚一蹬挣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娘亲!大鸟好可怕!”

    小团子又受了惊吓,哇哇大哭着往前跑。

    那灌木颇有些菱角尖锐,我赶忙追上去帮他抢先拨开,自己也因此暴露在外。

    就这样,我看见裴夫人震惊的脸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是谁?!”

    这声音半途转为厉呵,刀剑齐刷刷指向了我。

    小少爷本扑到了母亲腿边,此刻因这阵势愣得泪珠黏在眼上,旋即仰面着急:“娘亲这是做什么?姐姐可不是坏人!”

    与此同时,豪爽的笑声也响了起来:“还真是‘雁过之时’!又被吾那丞相算准了!”

    他哈哈大笑着,竟无视那寒光层叠,迈步。

    暗卫本欲阻拦,哪知林间刷刷影动,又蹿出另一批黑衣人,便是双方僵持。

    赵王毕竟是王,虽顾及旧情,但哪能任人胁迫?

    我暗慨,见裴夫人抱起裴铭,脸色不好。

    而跟前,赵王已然驻足,与我对目:“吾那丞相说了,吾此行扬州,会于雁过之时遇见一女,此女……”

    “嘎!”

    漆黑的雁影再度从正上方掠过。

    落叶扑簌中,唯闻一声沉吟。

    “携天命。”

    末了他补充:“可助赵。”

    真是世事难料。

    我来扬州本是为了联系裴铮,此次冒进还在犹豫要不要同裴夫人直言,却被赵王热情邀请。

    “你若入天庆城,吾便收你做养女!”

    “你若诚心助赵,将内情如实道明……你这眼神同昔日的吾像极,说吧,仇人有几?”

    雅苑单间,赵王一口闷了需嗅香细品的黔南龙井,咂嘴:“这淡兮兮的玩意儿有啥子好?还是烈酒得劲!你觉得呢?”

    “……不常喝。”

    我这边倒也放了盏茶,可我得想好再拿。

    其实客观言之,我与赵王目标一致,皆剑指天麓宫。

    同时,比起被冲着姬少辛而来的追兵顺手擒拿、押送至赵王跟前,我如今却是坐在雅间,跟前龙井鲜沏,热气腾腾。

    诚然,我还是会变成棋子,可此时顺势入赵,待遇应当不差,但……

    视线一转。

    窗口,三只蝴蝶歇在探入室内的枝头,翅膀小幅度张合,如一双双漆黑的人眼。

    此时,第四只蝴蝶也飞了过来,紧接着是第五只、第六只……

    “据说城隍庙里住着个酿酒师傅,专取山下桃花,山上清涧,酿成‘三生酒’。”

    我说完,赵王眼睛一亮:“那可好!你便帮吾拿一壶过来吧!”

    于是我行礼出去。

    四只蝴蝶立即从枝头腾起,翩翩引路。

    我看见一棵老树,其树身粗至五人合抱,碧冠参天,垂落丝藤。

    蝴蝶往上飞,我也往上瞧。

    只见人影逆光,坐在树干上,似在远望。

    “我想好了。”

    他说。

    “你要投靠赵王,我不拦。”

    我当然知道没这么简单:“条件?”

    “还是之前那个。”人影晃了晃腿,“和我一起去杀幻音坊坊主蚩无忧,事后,我给你解不弃蛊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?”

    我没听错?

    姬少辛主动提出给我解蛊?

    莫非这是个逻辑陷阱?譬如他确实会帮我解蛊,时间却是在将我剖心之后?

    “我没骗你。”

    树上响起叹息,连腿都不晃了。

    我沉默半晌:“杀人可以,但我有个要求。”

    抬眸,我对上那双眼睛。

    “别那么奇怪。”

    起初他对我态度骤转,还能用怀柔施软解释,但现在分明越来越不对劲了。

    然上边忽道:“那两个月你睡得怎么样?”

    我被这没头没脑的一句整得微顿:“还……行?”

    “可我很无聊。”

    他抬了下指尖,令一只蝴蝶歇落。

    “每天,我除了照顾你之外,就是看你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我想了两个月关于你的事情,从头到尾,翻来覆去。”

    那指尖一弹,蝶翼惊碎斑驳日光。

    “最后,我总结出三件事。”

    “第一件,你跟我极像。”

    “第二件,你跟我不像。”

    “第三件……”

    他从树上跳下,万千丝绦因此颤晃,飞絮飘扬漫天。

    这之中,我看见温柔。

    “你睡着的时候是不凶我的,这让我很开心。”

    他迈步,向我。

    我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脑中是居庸城里惨死的士兵。

    于是我睁眼,笔直对上那目光,冷冷:“我似乎不用和你约定,毕竟这四周皆是赵王和裴家的人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同归于尽!”

    那话语骤然恶狠,笑容诡异。

    “我是对你下不了手,但我可以自杀,这样,我们死在一起,也算个结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