即使不做这动作,想来蚩无方也早就看了个清,所以他才默许我的接近。

    同样,这花海底下爬行的毒虫为何对我避之不及,他或许亦对此抱有兴趣。

    那么,接下来需要做的就是解释一切,让他更相信。

    于是我再道:“我本居北境,伐木时偶然落入虫窟,被一朵紫色妖花附体,而此人……”

    我用力扯紧麻绳,地上的人影当即蜷缩身子,痛苦地攥着脖子上的绳圈。

    而我冷冷:“此人为夺得我体内妖花,下不弃蛊困我自由,对我日日放血,百般折磨!”

    “可他万没料到,那妖花与我契合得极好,助我挣脱了不少控制,同样恨他入骨的石毒主又恰好带着失心毒前来寻仇。”

    我狠狠一踹,带起地上一声痛哼。

    “那不弃蛊‘生死相随’,此人又是个疯子。”

    “幸得其神志不清时透露了自己是‘蛊’,受‘主’钳制,所以……”

    我冲蚩无方抱拳。

    “坊主,我将此人送上,且愿意借体内妖花为幻音坊办事,恳请您令他为我解去不弃蛊。”

    这番话可谓合理至极,倒不如说若非生情,这原本就是事实,事情就该这么发展。

    更别提姬少辛又是被曼陀棘扎穿,又是被我杀了四十六次,眼下确实是浑身血浸,并无端倪。

    于是半晌静默,待又一阵清风吹起飞花,坐于坟前的人影开口:“你是如何找到此处的?”

    “坊中无人知您行踪,这些天我便在万灵谷转了许久,发现了一处断崖。”

    我扯了下麻绳,一脚踩在地上人影的背上。

    “此人对崖下似是心有余悸,我一时泄恨,就将其丢了下去。”

    姬少辛的血有多毒,会对曼陀棘产生什么影响,蚩无方应再清楚不过。

    紧接着便是我冲动之后想起不弃蛊的“同生共死”,用麻绳荡至谷底捞人,意外发现洞口。

    话毕,坟前人影发出一声沉沉的笑:“十八年过去,那里的血腥味还没散去啊。”

    他终于偏了下头,幽暗的目光落在地上。

    “明明是如此厉害的血祭秘术,其中诞生的蛊却伐善可缺,眼下更是堪称废物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“……”

    地上的人影无声未动。他此刻埋着脸,我也不知他有没有吐了那塞嘴的布。

    “此地不容惊扰。”

    然蚩无方动了。

    虽说我早见过他的画像,但当其起身,那枯槁形容仍令我觉得过分苍老。要知道与他同期的文王亦是五十上下,却鬓发乌黑精神铄铄,反差极强。

    “你的礼,我收下了。”

    宽袍席地,白发蓬头的坊主赤脚走来,一步一步。

    “这杂种十三年前从幻音坊逃走,还逐年残杀寨中蛊师,确实叫人心烦,现今,待我带他回去……”

    乱发之下瞳仁漆黑,压抑阴沉暴虐。

    “定重新调、教!”

    腥风裹挟森寒扑面,我滑出袖内匕首反握掌心,面上则道:“多谢坊主。”

    蚩无方声音渐近:“世人鲜知,不弃蛊除却蛊主自愿,曼陀棘汲取,还可通过神窍抽出……”

    三米。

    两米。

    我攥紧匕首。

    因高度集中,耳边人声匿去,万界无声。

    诚然,这只是权宜之计,毫不稳妥,但这也是当下唯一最能翻盘的做法。

    要离开荆棘群,就必须穿过这片花海,无论如何都会惊动蚩无方。

    而此时姬少辛正处虚弱,我的状态也算不上佳,因此,不能硬碰硬,只能诈降。

    然后出其不意。

    电光火石。

    就如这一秒。

    噌!

    无声被打破,因为匕首撕裂空气。

    几乎同时,笛声亦起。

    刹那间,被笛声唤来的毒物造就桎梏,而我手中寒芒突刺,就着辅助一击致命。

    噗哧!

    匕首整个穿胸。

    可我直觉不妙。

    下一秒,脖子被手猛地攥住。

    “呜——”

    笛声骤然焦急,大片马蜂撞向跟前人影,我借此一个高踢反蹬,撤出一米距离。

    然而,马蜂即刻便鸟兽作散,露出拎着根玉箫的宽袍乱发。

    “我有个秘密。”

    他拔出插在胸口的匕首一丢,对血染的前襟熟视无睹,阴鸷的目光中透出诡笑。

    “我的心脏,生在右边。”

    “啧。”

    两记啧声重叠,姬少辛显然也不知道这事。

    此时他已从地上起来,扯了脖子上的绳套,持九霄镇魂笛,与我一左一右,对峙蚩无方。

    而蚩无方叹了口气,抬起手中玉箫:“迄今为止,除我之外,这秘密唯死人知晓。”

    机会错失,便入难。

    杀意掀风。

    飞花四溅。

    萧声与笛声刮起鬼哭阴嚎,使这花海一时间好似地府血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