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殿下说要给您‘看戏’。”

    恭候在旁的侍从出声,而后倒退一步,吱呀掩门。

    漆黑一瞬,旋即,地上亮起两条由萤火虫组成的“线”,恰在脚步两侧,荧光指引。

    我就这样从门口来到一把椅子旁边,坐下。

    啪!

    鹅黄光晕骤亮,黑暗中显出一块幕布。

    我顿时明白了看戏的意思,而幕布上果然冒出两个小小的皮影人。

    “这是祁红。”

    清涧的少年音从幕后响起,左边的皮影人便随之动了动,抽出腰间战刀一挥。

    “这是姬少辛。”

    话落,右边的皮影人取下腰间笛子,做了个“呜呜”吹笛的动作。

    还挺有趣。

    我往边上伸手,先掠过桌上那盘剥好的瓜子仁,端起扶手微烫的茶盏。

    幕布上,两个小人隐去,假山、树木……堆成一副场景,最上边则挂着“太阳”。

    随“剧情”推进,那“太阳”还会一个翻面变成“月亮”,倒是设置精巧。

    就这样,我来西殿看了半个月的皮影戏。

    最后一场是“蚩无方小人”拿玉箫戳住“祁红小人”的脑袋,“祁红小人”胸口的“红心”逐渐失色,在“姬少辛小人”过来时回身一刀。

    啪!

    鹅黄光晕骤灭。

    黑暗中,我喝完了茶。

    “戏不错。”

    我对着一处说。

    尽管视线漆黑,方才幕后传出的脚步却是停在那里,熟悉的寒意亦是。

    而后,我将茶盏搁在桌上,平静。

    “但没感觉。”

    先前我曾如旁观者一般,看着自己与裴铮的过往点滴。

    那时我尚且能够意识到,那是与我有关的回忆,只是如同失了色的黑白底图。

    可这次不同。

    幕布上一幕又一幕爱恨交错,我却完全感觉不到这与我有联系。

    仿佛一场“戏”。

    “也是。”

    黑暗中响起叹息。

    “光看的话是感觉不到的,那么……”

    脚步声点地,渐近。

    我第一时间起身,然黑暗到底迟缓了动作,对方却好似能够夜视。

    于是手腕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,向上。

    “这样呢?”

    他说,而我有些僵,因为掌心贴着的分明是脸。旋即,那只手领我指尖游离。

    眉、目、梁……五官描尽,一遍遍。

    那牵引的力道明明不重,可我一时宕机,只因视觉不见,触觉便愈显清晰。

    如长睫掠过的痒,呼吸轻拂的异样,以及……唇软。

    “有感觉吗?”

    他显然知道哪里最让我心神不宁,所以故意握住我的手指,点唇。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:

    是这样,双休日都要去奶奶家吃饭,要和老人家搓几手麻将,所以今天只有两千字,明天也只有两千字,尽力了尽力了!打麻将还输了钱呢!!

    然后今天想了想修罗场的基调总体是糖,裴铮赢很大真的赢很大,福利终于轮到了(欣慰摸摸儿子的头)

    第57章

    记忆会失去,感觉却残存。

    就如剑客纵使忘了自己是剑客,持剑的刹那仍会不由自主地挥出一道剑光。

    就如曾经触碰过花,那份柔软怎会遗忘?

    黑暗中,我明明看不见,却还是闭上眼,叹。

    “点灯。”

    然后我睁眼,看见万千烛火摇曳生辉,铺开满室灯华烂漫。

    这之中,那被描摹的五官染上柔和暖色,眸底潋滟烛光与破碎的可怜。

    “别砍我了。”

    唇启,指尖近乎陷入那气息。

    厌烦?

    憎恶?

    似乎没有。

    不得不说,半个月的默默藏身,此时此刻的柔光映衬……是花了心思的布局。

    从宁神的茶水,到安神的檀香,总之这会儿,我确实控制住了杀意。

    所以我抽手,淡淡:“尽量。”

    可姬少辛对这效果很不满意。

    于是十二月底,风雪凛冽,西殿门口聚集车队人马,迎他来到鞍前。

    “极寒之时,大兴安岭龙脉沉眠,会凝结‘蜃晶’。”

    “点燃‘蜃晶’,随其芳香入梦,据说,甚至能忆起前尘。”

    那雪袍因风微摆,墨发飘起几缕,远观遗世清绝,近看便见那灵眸一眨。

    “我要去找找看。”

    他说得轻巧,我却瞥见侍从背上的精弓砍刀,以及一名不久前我恰巧在西殿门口撞见的武官。而这武官,是晋国公那派的人。

    赵王常年在外征战,晋国公便蠢蠢欲动。

    此前诸葛居士与他互为牵制,倒也相安无事,但现在多了个先皇之子。

    无疑,这队伍除去驶入大兴安岭寻找蜃晶,还会驶向天庆城以东的凛冬县,晋国公府所在。

    因此我说:“大兴安岭路险,安全为重,不急。”

    急什么?

    回来慢点。

    和晋国公多聊几句,最好相谈甚欢到一起过个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