解释过后,裴铮无言良久,忽道:“你是不是对我很失望?”

    “怎么会?”

    我脱口而出,因那垂头丧气心中一疼,连忙捧住那脸,仰首看他。

    “明年四月,我应当能进天麓宫。”

    “届时,我还等着与你里应外合呢。”

    我额外认真,跟前便发出略带别扭的嘀咕:“这我也知道,就是……”

    他不继续说了,而后眼底一定,踌躇傲气。

    “算了!反正赢的肯定是我!”

    裴铮就是这样。

    他会低落,会挫败,但永远会在下一秒重燃。赤子之心,飞扬炽亮。

    我就是这样被这光芒夺目,才挪不开视线的。

    然飘飞的绒影从眼中掠过——雪只歇了一会儿,此时又开始下了。

    “进去说话吧,天寒。”

    我正要拉上兜帽,一袭宽厚的袍子却已从头盖来。

    “也是,不能冻着。”

    那手掖着袍子的一角,臂膀圈揽着我的肩,将我与其紧挨一块,同挤袍下。

    体温极暖。

    自袍子上,更自他身上。

    那热度仿佛一团火,将我紧拥其中不容逃,烧得我脸上烫得惊人。

    我想起居庸城那晚,他拉我去楼顶表白,我也是这般心口乱跳。

    而一进室内,烛光照亮。

    那袍子就此掀去,圈着我的臂膀却没撤。

    那手抵在柱上,气息压来。

    “我刚才就想问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在对我脸红,是不是?”

    轰——

    有什么东西炸了。

    我这会儿堪称精神错乱,一把捂住那双眼睛,听见自己声音微颤。

    “不要看。”

    然裴铮硬气:“我就要看。”

    他掰了我的手,然后反握。

    “我这么久没看,今夜就要看个够。”

    十指相扣。

    我深呼吸平复心跳,跟前的气息再度压近几分,视线似火:“还会奇怪吗?”

    他意指南境关口那时,虽久别重逢,但我因失了心动,便对他的亲昵有些不自在。

    可眼下,我被脸上烫意热得头脑昏涨,半晌才憋出一句:“不会。”

    那抵着柱子的手便放了下来,板着我的脸。

    “那这样应当也不奇怪。”

    “等一下!”

    我当然知道他要做什么,于是立即抢先用另一只手捂了他的嘴。

    尽管如此,那吻依旧落在我掌心,烫极。

    “你不问问为什么吗?”

    我慌忙抽手,裴铮义正言辞:“当然是因为我魅力非凡,无论几次都能重新令你喜欢。”

    我:“……”

    蜃晶一事,看来姬少辛确实是没告诉他。

    所以我边说边趁机摆脱围困,并朝那躲在帘后念了半天“奴婢什么都没看见”的侍女道。

    “冬樱,煎茶。”

    冬樱如获大赦地出去了。

    裴铮却在听完蜃晶相关后沉默半晌,忽然暴言:“我有些断片,那天晚上我到底……”

    “没有!”好容易散去的脸上热度,这会儿又因忆起那场酒后旖旎腾地上涌。

    然而裴铮继续暴言:“那之后他对你做……”

    “没有!”

    气血上涌直接乘以二,以致我嘭的一拳,给红木桌面砸出了两道裂缝。

    旋即,比捶桌更大的一声“嘭”乍响。

    门开的刹那,幢幢人影踏月色鱼贯而入,纷纷高喊“保护祁小主”“捉拿歹人”,场面顿时一片混乱。

    “你妈的!给老子等着!”

    裴铮的破口大骂愈来愈远,进门的人影则对那些粗鄙之语宛若未闻,径直走到我跟前。

    “好危险啊,祁红。”

    他放下兜帽,叹气。

    “三更半夜,东殿侍卫不见人影,玄武门又有一批奇怪的人马,我都在想要不要汇报给丞相。”

    “嘶嘶……”

    一条小乌蛇在门口探头,显然又是它在精准报信。

    而跟前之人应是火速过来的,眼下胸口起伏,轻喘,墨发被风吹得微乱。

    有些可怜,目光还幽怨得很。

    我觉得有些好笑,伸手为他顺了顺几缕乱发,声音不自觉地柔下:“放心,我没那个打算。”

    那眸光先是微愣,旋即荡开潋滟,一眨:“看来效果不错。”

    他无疑在指蜃晶。

    此时门开着,冷风灌入。我不免裹了裹衣领,而他立即将门掩上,且取出一物。

    “是我织的。”

    柔软温厚的围脖拥住肌肤,毛茸茸拂脸,即刻带来一阵暖呼呼。

    “有觉得暖吗?”

    清涧的少年音近在迟尺,与之俱来的还有一股好闻的气息。

    不知这是不是归因于他爱好莳花弄草,又体寒,所以身上素来冷香幽幽。

    我被这气息缠绕入侵,由衷体会到心神荡漾,欲盖弥彰地清咳:“有心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还会做很多东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