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么,排除文王和延帝,姬少辛的父亲最有可能是谁?

    或者说,据当前所知,和尤如嫣关系亲近的男人还剩下谁?

    ——“他却是下一任坊主……当时只道是寻常……”

    ——“乃至助她与人私会……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我沉默了。

    姬少辛的事就是我的事,因此我把茶杯一放,披了件外套就往外走。

    宫女们约莫觉得我犯了病,毕竟我大半夜从宫苑以东走到宫苑以西,又自北墙行至南院,来回踱步,负手几番,几乎生生踩平赤霄宫的草茵。

    “怎会如此……”

    我还在喃喃,使宫女们差点去喊了太医。

    这事本不至此,殷素素就是那个负责说出真相的。

    但文王把她给囚、禁了,一场借蛊生子直接将其整得神志不清,疯了。

    于是无人知晓内情。

    而蚩无方虽依了尤如嫣的请求,在血夜前夕带走了姬少辛,然之后听闻尤如嫣死讯,他也疯了。

    以残忍血祭发泄恨怒,将“仇人的儿子”炼成半人半蛊,又将其囚在幻音坊折磨五载,还特意留我虐心……这算什么?

    这算什么?

    算什么?!

    嘭!

    一拳。

    树身噼啪皲裂,提灯随从的宫女们噤若寒蝉,而我仍用拳头顶着那凹陷,笑了。

    “呵。”

    这真相,蚩无方必须知道。

    我要让他悔恨欲绝,痛不欲生,却永不得原谅。

    然而文王回来了。

    据说他刚出徐州没几里就遇了刺,也不知是真有人拦着不让他和新燕王见面,还是自导自演虚晃一枪。

    总之,他回来的当天就盘了盘这短短两日天麓宫有哪些蠢蠢欲动,并将我传至殿前。

    殿里没别人,长宁公主拿袖子掩着嘴角得意,两只眼睛兴奋得放光。

    这情形是挺风水轮流转。

    毕竟几个月前我旁观文王扇她耳光,现如今她在边上看戏,文王面色阴沉冲我扬掌。

    然后那巴掌便凝固半空。

    文王先愣了一下,仿佛从没预料到居然有人敢这样。而后,他乌云密布的脸涌上暴怒,手上力度加重,使劲……但还是动不了。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文王的脸色顿时十分精彩。

    相比之下,钳着他手臂的我许是过于云淡风轻,于是长宁公主忍不住凑了过来。

    “父皇,您怎么还不教训她啊?”

    啪!

    文王只是右手被我控了,左手还是能动的。

    一记耳光就这样扇在长宁公主脸上,连带从牙关中迸出的恨恨。

    “本王教训人,容得了你来插嘴?!”

    他在我这撞了铁板,眼下一声“来人”怒叱,门口刷刷进来四五宫人。

    “等一下!为什么关我禁闭?!凭什么受罚的是我?!”

    长宁公主是崩溃的。

    那兴冲冲看戏的眼睛此刻尽是不可置信,被拖走时更是爆射出歇斯底里。

    “你凭什么这样对我?!”

    嘭!

    大门关上。

    殿内重归清静。

    我站在原地,文王则坐回座上,胸口起伏几下,很快恢复如常。

    “你去未央宫做什么?”

    许是有长宁公主发泄,加之居高临下,他这会儿语气好了不少。

    而我平静:“看望母亲。”

    文王到底是只老狐狸,闻言不咸不淡:“她身上藏有秘密,这一点,本王也知道。”

    所以他要派人看守未央宫,要在那点心中下毒,令殷素素无法恢复神智。

    毕竟那秘密事关上阳宫,他又在那场政变中阴谋诡谲,伙同反贼屠尽宁氏血脉,独剩他文王一个王爷。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:

    蚩无方:小丑竟是我自己

    姬少辛:呵呵

    第70章

    这当然也是我想查的。

    除我之外,刑部尚书、□□监察使等文王拔不掉还扎手的钉子亦在查。

    不过高座上言至于此,再不泄露一丝,且拿指头敲了敲扶手,状似无意道。

    “十八岁尚未婚配,有些晚了。”

    嗯,拿这个说事。

    不意外。

    “本王考量这九州贵胄,萧府公子早已娶了正室,平川侯又是偏系宗室。”

    那手指还在敲,叩叩声回荡空殿,意味悠长。

    “唯裴家将门名世,忠烈镇国,与宁氏最门当户对。”

    特意点了忠烈,暗示明显。

    文王是不知我曾服役裴家军,但长宁公主知道,长宁公主无疑已将我的情况同他说了个全。

    果然,他下一句便道:“那裴家二郎少年为将,势如破竹,可谓英雄。”

    “英雄美人,天作之合。”

    此言听着像是要把我许给裴铮,那微眯的眼睛也在瞧我反应,然而我清楚,这只是戏弄。

    如料,那叩击声稍稍一止,高座上语气慢悠悠。

    “两年前,裴家二郎以‘北伐为大,无暇儿女情长’为由推了婚事,这一次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