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声带了笑意,仿佛慈爱宠溺。

    “本王终究是做父亲的,怎会放任别家小子,让自己的女儿伤心两回?”

    话已畅明。

    要嫁给裴铮的不是我,是长宁公主。

    我自然记得两年前驻北,一日贺兰瑾去帐中找裴铮对峙,裴铮表示自己拒了赐婚。

    他那时候就喜欢我了,但我那时候并不知道。

    或者说我虽有所察觉,却因对耀眼光芒的仰视而退缩,不敢信。

    忆起彼时,不禁微恍。

    文王约是瞧见我神色,于是施施然起身,笑得愈发可亲。

    “当然,你姐姐出嫁后不久,本王也会为你另择一户好人家。”

    其实我不大理解。

    我不明白文王为什么觉得这能打击到我。

    裴铮娶长宁公主?

    怎么可能。

    且不论裴铮本人那性格,裴家如今已和文王决裂,长宁公主即便进去了也不是嫁人,而是作质。

    而长宁公主不比我这个细作,她仍是文王手中最忠心稳定的棋,文王哪里舍得?

    至于我的婚事。

    诚然,父母之命媒妁之言,文王是我的生父,但我还有个养父。

    文王想在我的婚事上做文章,就不得不顾及赵王。

    不过,今日确实再度给我提了个醒。

    我毕竟置身天麓宫,身处文王的地盘。

    尽管造势,纵使与刑部尚书等人密结……文王仍是文邦的王,王要硬来,臣又怎能阻止?

    但民可以。

    “嘶嘶……”

    正忖,一条小乌蛇从窗口攀进室内。那蛇首摇摇晃晃,好似眼冒金星。

    这不是第一次了。

    我也是从姬少辛那里才知道,原来天麓宫和南境卡口异曲同工,都囤了鼠尾草。

    鼠尾草的气味对人无害,但于蛊致命。

    南境卡口因时常和苗寨蛊师打交道,便有每隔四日烧一次鼠尾草的例行。

    而天麓宫种植鼠尾草,该是因为文王昔日在蛊上栽了跟头,于是处处提防。

    当初姬少辛不好将我弄出去,就是受这满宫鼠尾草限制。

    如今蚩无方没法明目张胆地入侵天麓宫,亦是因这缘故。

    这样看来,若非“蛊从主令”,姬少辛无疑比蚩无方更强。

    毕竟姬少辛还能在天麓宫搞出各种动作,蚩无方却只能眼巴巴靠我。

    甚至不如姬少辛的蛇。

    “没关系,我真的不会怪你。”

    “遇到气味浓郁,折返回来就好。”

    眼下,我摇着团扇给小乌蛇扇风。

    待那眼冒金星有所缓解,我又用貂毛围脖给它围起暖呼呼的床,再令宫女端来点心。

    虽说那蛇很快就吃得不亦乐乎,但我仍旧对它充满歉意。

    只因文王没忘记我擅闯未央宫,一顿意味深长后走前降罚,将我同长宁公主一样禁了足。

    于是这半个月里,我只能靠它和外界传讯。

    下意识,我想摸摸那脑袋,可想起自己的体质对蛊意味着疼,手便僵在半途。

    然而蛇主动凑了过来。

    “嘶。”

    鳞片冰冷,我微愣。

    犹记居庸城那时,我对此蛇又凶又踹,它便对我留了心理阴影,躲至三丈以外。

    可现在它竟和它主人一样,不顾痛了。

    “一开始是印象深刻,因为我只能感觉到痛,你又是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将我屡次重伤的。”

    不知为何话音荡起,申弥宫的回忆在脑中铺开。

    那日寝宫,烛影摇曳。

    我对镜,听见身后的冬樱“嘶”了一声,伴随簪子坠地的一叮。

    赴宴时头饰繁琐,拆卸之际确实麻烦,一不留神就会被尖锐扎中指头。我便让冬樱退下,去处理伤口。

    不料脚步声方远,又现,且近。

    不是冬樱。

    但是熟悉。

    我因此叹气:“少惹些风言风语。”

    身后,清澈的少年音几分委屈:“你在宴上喝了酒,我担心。”

    “年宴那回是第一次,不知分寸,现在不会了。”

    我那时正卸着发上流苏,无暇回头,哪知不止冬樱,连我也被扎了手。

    于是身后道:“我帮你。”

    烛光熠熠,身形在镜中迷离。

    那手自后轻撩发丝,指尖穿掠,细腻温柔得仿佛侍奉神明。

    而于耳畔哼哼的明快小调,又显出小孩子般纯粹的开开心心。

    然无论透过身体还是声音,一切都只在无比清晰地诉说同一个词——爱意。

    我就是这么鬼使神差地忽然问。

    “你为什么喜欢我?”

    我能理解裴铮的喜欢,毕竟我对裴铮很好。

    假使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很好很好,就算是石头也会开出漂亮的花。

    但我对姬少辛不好。

    确切地说,我和他起初是敌人,彼此都刀剑相向。

    “这件事我好像是没说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