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要起来的,床边的挺拔人影却俯身而下,俊朗的脸端着正色。

    “做戏要真实。”

    他没能真实起来。

    因为我被那眼神瞧得心口一跳,条件反射地抄起比拳头还硬的瓷枕。

    裴铮反应很快,毕竟他从前经常被我这么打。

    那瓷枕就此擦边飞了出去,哐当一声伴随木屑四溅,当场撞烂了整扇窗户。

    这令屋外的侍从十分紧张,我出去时呼啦啦围来一众“公主您没事吧”。

    不愧是大都督亲选的侍从,竟没一个关心自家少爷,一致笃定那动静必然源自裴铮。

    长宁公主的人这会儿已经走光,院内月色幽冷,照着一记茕茕孑立。

    她目光恍惚地望着这边,夜风吹过之际那白衣飘飞,显得身形单薄欲坠。

    我步子未停,直至她跟前。

    “唐小姐,我送你回去。”

    刚说完,身后响起声音:“那我也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行。”我立即转身,“若叫人看见,难免又会被做文章。”

    可裴铮理直气壮:“没关系,你送她,我送你。他们若大肆宣传,我便顺势求娶。”

    我正要开口,另一边发出一声凄凉的笑。

    “我就像个小丑。”

    视线里,那背影摇摇晃晃地走,随梦呓般的喃喃。

    “我自己回去……自己回去……”

    她仿佛下一秒就会倒。

    也确实倒了。

    我当即健步上去,将昏厥的少女拦腰抱起,走前回头。

    “别来。”

    和我一样,唐若依的寝宫亦在文王边上。

    “振、振宁殿下。”

    出来接迎的宫女面上闪烁心虚,想来长宁公主的传信能到唐若依手上,唐若依又能这么顺利地深夜出宫,都和这宫女脱不了干系。

    我于是打量她,道:“本宫喜欢练刀,缺靶子。”

    而后我目光一扫,掠过这寝宫里的所有人。

    “缺很多。”

    我没留意唐若依是何时醒的,当我行至床边,怀中方才响起细声。

    “我错怪你了,对不对?”

    我将人放在床上:“无须在意。”

    那苍白的脸扯出一丝笑:“我就像个傻子。”

    我端来水,可她似是先前哭了太久,嗓音仍旧发哑,一双眼睛泛红。

    “公主是如何同他认识的?”

    那没什么气力的手拽着我的衣角,我便在床边坐下。

    “尚在民间时,被他所救。”

    那当然是救。

    若非全军总督的儿子点名要和我单挑,又同意了我的赌注,一个战俘的下场不会好到哪里去。

    因隔墙有耳,多的自是说不了,唐若依却也没有追问,只是扯出一丝笑。

    “原来公主和我一样,又和我不一样。”

    从唐若依那里出来后,我望见那个等我多时的人影,发现他换了件鸦青襕衣。

    我看着他过来,问他。

    “我哪里不一样?”

    回应我的是忽近的气息,唇上被用力覆印滚烫,而后入目星眸灼灼。

    “我会对其他人这样?”

    我想说话:“你……”

    话语被堵住。

    非但如此,他趁虚而入。

    我的拳头本已扬在半空,哪知余光瞥见三两宫女从长廊另一头走来。

    我只能作罢,且回以紧搂,用袖子遮掩彼此的脸。

    崆峒行宫往日都空着,宫女和侍卫趁主子不在时有偷腥。

    我晚上出来随手披衣,裴铮新换的衣服又像是飞鱼服,夜色深重下便飘来啧啧和嬉笑。

    “胆子也甭肥了,殿下来了还敢这么办呢。”

    “没准人家就好这口刺激。”

    话语入耳,一种异样的羞耻感侵袭全身,而口中已被填满不属于自己的味道。

    是缺氧还是太烫?

    头脑发昏。

    脚步声何时远去?

    似乎早就走了。

    待终于找回呼吸,那炽热的目光专注从一,映出一片赤子之心。

    “我从没有,也绝不会对其他人这样。”

    “我喜欢你。”

    人是复杂的集合体,即便已经知道答案,料到反应,还是会自寻不确定。

    我原本没必要问。

    可我在蛇的领路下看见那幕,又听唐若依说起什么慕容小姐时小姐都因被帮被救暗许芳心,终究还是在意。

    而眼下我在意的是裴铮为什么还杵在我宫里,甚至站在我床边。

    “……你在想什么?”

    我看他,他一本正经:“你丢了我的枕头,砸了我的窗,我今晚怎么睡?睡哪里?”

    我于是摇铃叫进暗卫:“轰出去。”

    翌日风平浪静。

    长宁公主本就是擅报私仇,如今遭了反将,自然愈发不敢造次。

    而文王最近心浮气躁,因为年宴将近,他手下的第一忠犬平远候却迟迟未到,那些同他作对的反齐齐来了个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