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使他喝口水都要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戳戳,往寝宫附近设了层层叠叠的暗兵。

    年宴前夕,我在他隔壁听见了物件翻倒的哗啦巨响,想必他已经收到平远候的人头,所以气得掀了桌。

    然年宴如常。

    与两年前无二,玉阶金镂盛宴奢华,丝竹奏乐歌舞升平。

    可与两年前不同,高座只一席,其下皆是文臣武将。

    崆峒云雾掠过那一双双笑不见底的眼,令举杯相庆蒙上扑朔迷离。

    先开口的是沧州监察使,先皇一手提拔上来的重臣。

    “殿下,臣为此次年宴准备了一场傩舞。”

    他冲高座上一礼,脸上是殷勤笑意。

    我用余光一扫身旁,见男人束冠整齐华衣不乱,丝毫不见前些日子的狂躁,只是淡淡。

    “看看。”

    戴面具的舞者就此涌入。

    傩舞比起舞,更像是由肢体语言传达的一出哑戏。而此时此刻上演的一幕,乃“玄袍男子”就着红幕构建的“火海”手持尖刀,杀死了他的一个个兄弟。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:

    今天太忙了比较短小,游戏行业996年底冲业绩理解一下qvq

    我想了一下这章还是不能开车和白学,因为背景比较剑拔弩张,八十章左右燕国地图我们开姬少辛的车!

    第75章

    这意味明显,就是在暗示上京血夜。

    文王的反应意料之中,假意不觉地晃晃杯中酒而已。

    事实上,众目关注的对象也并非他,而是坐他左侧的白须老者。

    先前我与刑部尚书等人密会,烛光衬着泛黄的羊皮纸,道道线条直指崆峒山峰。

    “兵力好处理,裴家足以。”

    “但造反到底动摇根基,威信如何立?”

    议论纷纷,云云总总,最终共指那位天下儒生之首,早在前朝便德高望重的文都太尉。

    眼下,白须老者仿佛睡着一般双目半敛,连带他身后那片长袖清风的文士百官,漠然。

    绝对中立,便是太尉一行的态度。

    可现在座下左右两列,左乃顺臣,右为逆众,泾渭分明,势均。

    于是,每一方都想将中立的天平拨向自己,一锤定音。

    一场弑族大戏演毕,那饰演玄袍男子的舞者独自站在台中央,监察使则笑着起身行礼。

    “殿下,此乃互动戏。”

    “依殿下看,此人当有何种结局?”

    我又余光一扫,见男人面上浮笑:“本王一人之言,怎及众说纷纭?”

    他将问题抛给座下,左右开始争锋相对。

    “此人弑族篡位,德行败坏,天下诛之!”

    “大局将塌,乌烟瘴气,不破怎立?!”

    结论自是没能一致。

    文王适时大手一摆:“罢了罢了,难得的年宴,莫要因一出戏生出不愉。”

    那舞者就此退场。

    我看向太尉,白须老者仍是一言未发,纹丝未动,叫人看不出倾移。

    右列却又有人开口。

    “殿下,上回没能画成那山河图实在遗憾。”

    “这次臣提前两年便在准备,不知殿下能否给个机会,容其一现?”

    行礼之人俊朗轩逸,说话时勾着笑意。

    然在左的顺臣皆是眼底一沉,有几个更是直接起身,称“场地有限,宣纸不好铺成”。

    文王则再度云淡风轻,侧首:“山河图是长宁的提议,长宁觉得如何?”

    长宁公主“咳咳”几声:“今日崆峒的雾气有些湿重,怕是会打湿笔墨。”

    “画不重要,重要的是裴将军的一片心意。”

    我是没法当众顶撞文王,但我能驳斥同为公主的长宁。

    文王身边的侧妃亦点头附和:“振宁公主说得对,与其惜画,不如惜心。”

    座下仍有人想争执,文王却抬手止住,深长的目光扫过我和唐若依。

    “既然振宁和爱妃都这么说了,那裴将军便将山河图献上来吧。”

    不对劲。

    他应当知道那山河图足以致命,为何还这般气定神闲?

    我预感不妙,看到裴铮眼底有和我一样的思涌。而右列众人亦有所察觉,各自交换眼色。

    随后,四名侍从同手捧着一卷巨大卷轴,齐立于高座正对面,又同时哗啦一抖。

    霎时间,浩瀚的宣纸宛如长毯般铺开。

    全场鸦雀无声。

    只因那宣纸上并非山水墨痕,甚至称不上一幅画。

    那是由一页页诉状拼凑汇聚的罪证,从场地入口一直延伸至玉阶,罄竹难书。

    贪、腐。

    陷害。

    以至灭门。

    于是有干涸的血留在纸上,有的纸则半面焦黑,像是被一方丢入火盆要毁,又被另一方及时扑灭。

    这一刻,这些年来右列众人合力编纂收集,以命存留的罪证,就此大公于世。

    其中,最瞩目的一条是一封密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