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拿好。”

    若没数错,眼下只过了十二桥。

    刀光剑影不绝,甲板几乎被尸体堆满,只因每过一桥就有黑衣涌出。

    而想必靠岸之际,陆上亦有兵马埋伏。

    棘手。

    前方乃第十三桥,我攥紧滴血的刀。

    然下一秒,笛声飘来。

    “呜——”

    阴幽的旋律于夜风中拂过水面,使整条河流弥漫鬼气森森,仿佛亡魂哭嚎。

    霎时间,夹岸骤然冲出另一方人影,与埋伏桥上的刺客叮当交锋。

    紧接着水面震动,马蹄奔涌而来。

    陆上即刻混战,于是待船顺水驶过第十三桥,上方一片厮杀惨叫。

    第十四桥,尸体从上方噗通坠河。

    第十五桥,骚动渐小。

    没多久,我便无需再挥刀。

    “呜——”

    笛声始终幽幽,鬼魅般游离不明,像在陆上,又似在水上。

    直至第二十四桥与船遥遥相对,乌云移去,月光乍现,映照出坐在桥上的少年。

    “呜——”

    青笛横风霜月明。

    那姿容本就漂亮精致,如今清风拂衣,皎洁映衬,通身便好似镜花幻梦。

    美好得失真。

    像是月华眷顾的精灵。

    可在刺客眼中,这显然是不一般的头领,何况他们大势已去,正苟延残喘。

    于是最后的四五人影陡然暴起,少年却头也未回,还晃了晃腿。

    “呜——”

    笛声诡谲。

    大片荧蝶不知从何处涌来,近乎席卷整条桥梁。

    只听噗噗几声,那一具具人躯竟群蝶飞舞中生生爆开,溢洒一滩滩人形血水。

    荧光自此染红,血蝶漫天,扑簌簌融入夜色深黑。

    见状,我收刀入鞘。

    “呜呜”声亦止,青笛放下。

    “祁红。”

    上方,少年粲然一笑。

    他明明置身残肢散乱,脸上沾着方溅的血,是会令人生惧的鬼魅邪冶。

    可我不退反进,并问那凑在脚边的蛇。

    “要不要去你主人那里?”

    此时船恰好驶至桥前,于是桥上人撑了下手,纵跃如鸢,轻巧地点落船舷。

    “嘶!”

    蛇高兴地支起上身,我则被扑来的人影抱住。

    “好开心!”

    这欢喜纯粹无暇,似孩子般天真烂漫,与那血海中的恶鬼截然迥异。

    我稍一恍神,埋颈的气息却已拂起痒意。

    “我好想你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脸上顿时生烫。

    在北境时,我的耐受度分明已经提高不少,可时隔两年,它好像又降下来了。

    然耳鬓厮磨,黏人亲昵。

    “嘶嘶。”

    蛇有点急,因为它没人理。

    借着那顶了又顶的蛇首,我这才得以分开空隙,环顾四下残局。

    死伤太重。

    我早料到文王欣然许可我去羽都有伏,于是寄去密信联络接应。

    原定计划中,文王的刺客将会被反蹲,可如今交战不仅爆发,增援更是来迟。

    无疑,有人阻挠。

    “是谁拦你?”

    我再度看向眼前人,顺手用指腹轻轻抹去他脸上的血。

    那雪肤过于白皙似玉,嫣红涂开时呈出几分凄美,倒像是胭脂浅浅。

    而应是闻我温声,那漂亮的灵眸趁机浮上盈盈水雾,可怜巴巴。

    “那个新燕王,太烦。”

    新燕王城府极深。

    凌霄峰和会,赵王自然称皇子是真,文王自然不会让皇子成真,于是新燕王拿着决定性的一票。

    投给了赵王。

    非但如此,新燕王还提议大家一道翻修上阳宫,恭迎太子殿下入住,光复宁氏王朝。

    而上阳宫位于上京,如今的上京,就在燕国境内。

    这便是姬少辛为何会在燕地的原因。

    当然,新燕王是真的想以此为媒介和赵王联手?还是欲夺天子以令诸侯?

    鉴于上阳宫的位置,后者无疑更多。

    “还不止。”

    正忖,那眸中水色近乎溢出,随着轻轻咬唇,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
    “祁红,他觊觎我。”

    我先是微愣。

    因为我脑子里全是权谋诡计,完全没考虑过这些。

    然后我才想起那个老燕王在时还遮遮掩掩,如今则已九州人尽皆知的传闻——

    老燕王的嫡长子,当今燕王程洵,好男色。

    这便是老燕王为何不立他做世子,却带着他弟弟赴了三年前的崆峒宴,遭四下揶揄的原因。

    待老燕王身死,程洵上位,飞燕宫自此无一名宫女,皆是秀美男侍。

    “这些时日,我过得好难受。”

    细细的弱音像是无助的幼猫。

    那长睫颤着脆弱易碎,唇已被咬出嫣红微微,艳色卓绝。

    这怎么不会被觊觎?

    这生来就是一副惹人觊觎。

    尽管知道姬少辛比我还狠,新燕王程洵不可能在他那讨到半点好果子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