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末的三个小字是宁成澈,文王的弟弟,死去的延帝。

    当前的三个大字则金箔闪耀,赫然是群龙之尊,开国祖皇宁归元。

    “四百年!”

    “至今已有四百年!”

    洒酒碑前,玉冠玄袍的男人又举起另一盏琉璃杯,冲坛下震声。

    “祖皇立朝!嘉明帝定朝!博阳帝盛朝!”

    “宁氏伟业峥嵘!我等无上光荣!”

    平日的文王总淡笑不惊,神情难辨,眼下却双目发亮,昂首傲然。

    我与其交锋两载,也算了解此人——

    一重权。

    二重血。

    前者是欲、求,后者则是与有荣焉的炫耀。

    ——“无论如何,本王都是这天下唯一的宁姓!”

    ——“什么燕王赵王,不过草莽野鸡,怎配与流着至尊之血的本王相较!”

    这些皆是文王不经意的自得。

    就如他这会儿慷慨激昂地演讲半晌先辈伟业,末了还不忘提提自己。

    “如今山河破碎,这兴国安、邦的重担自是落在本王身上。”

    “本王自知不足,然既是宁氏一员,本王定会不负众望,再振宁氏荣光!”

    我记起殷素素的记忆中,那个尚未成王的二皇子殿下是有些自卑的。

    旁的皇子冲他丢雪球,他只是默默忍下,乃至和殷素素一样藏在院落僻角。

    但他现在气焰凌人,不可一世。

    因为昔日姓宁的皇子都死绝了,他能目空一切,做天底下最有资格的王。

    宁氏之血如其脊梁,令其挺直腰板,大步流星。

    到了我跟前。

    “振宁,祭祀五年一度,你是第一次参加。”

    “往日皆是长宁掷酒颂词,如今她嫁去羽都,你又近年才认祖归宗,想来颇有感慨。”

    这是在让我也讲几句话。

    不过,他并非意在使我也感受荣光,而是看中我在民间的声望,想让我给宁氏锦上添花。

    驱疫救灾。

    天女下凡。

    很长脸。

    然而,我想到上京地宫里的发现,再看看跟前这穿得贵气昂扬的男人,环顾这场由他主持的盛大宁氏祭祀,一时没能忍住。

    “哈哈。”

    这笑声令文王黑了脸。

    毕竟我没有刻意掩盖情绪,他能听出明晃晃的讥诮。

    可我笑得轻,头上又顶着民望光环,文王无法在这种场合对我动怒,只能皮笑肉不笑。

    “振宁可是想到了什么趣事?不如说出来给本王听听?”

    那确实是一场天大的趣事。

    但现在就说出来未免太早,效果不好。

    于是我摇头拒之,慢悠悠道:“要等到合适的时候再说,这样才最好笑。”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:

    坎坎坷坷地在被杀十八次中码了两千字,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

    第82章

    文王十分警觉。

    尽管他并不清楚我具体在谋划什么,但他对外宣布我要“祭祀先祖,自请守碑”,简称禁足。

    足不出户,能做的事情自然就少了。

    可我现在还真不需要到处走,我要找的人就在这天麓宫内,这条冷清长廊的尽头。

    未央宫。

    “如嫣什么时候来找我呢……”

    女人坐在床边,任由侍女一下一下梳着头发,眼神笔直地喃喃。

    “这儿没你们的事了,都下去吧。”

    出声之人宫装高挑,乃未央宫的新掌事姑姑——我亲自换的。

    因此,她在众侍女退下后冲我再礼,恭敬:“殿下,有事招呼便好,奴婢就在外头。”

    旋即她也倒退着下去,掩门。

    室内静悄,月洒窗榄。

    半晌,女人从床边站起。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我心情复杂,却见她步步走来,披散的乌发在脸侧垂荡,衬出苍白。

    “东西呢?”

    那唇几分皲裂,却吐出无比清晰的字眼。

    她清醒了。

    早就清醒。

    否则为何“简笔画”会呈给我那般重要的信息?就好像知道我在查,特意送上门。

    曾有一日,被我安插在未央宫的眼线向我汇报,说在王妃枕下发现了食物碎渣。

    是被吐掉的点心。

    她之所以恢复神智,应当还是归结于我的血。

    可她还不能恢复神智,一个被囚在宫中近二十载的王妃,向谁求助?上哪求援?

    何况她还身携令文王忌惮的秘密,于是只能继续做疯子。

    并给我画了那“简笔画”。

    眼下,我完成了“简笔画”的暗示,取出藏在袖内的东西——一枚玉符。

    “终于……”

    女人喃喃着接过,捏着玉符的手骨节泛白,目中燃起幽幽鬼火。

    “现在,我可以复仇了。”

    被囚的王妃是孤立无援。

    但殷家后人持氏族密令在手,九州十万斥候随之而动,无人不从。

    兵将在明,斥候在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