尽管双目似乎受到烧伤,视线仍旧漆黑一片。

    但对方的气息俯下,轻落的话音令人仿佛能看见那温柔至极的眉眼。

    “没关系,休息吧,祁红。”

    “我来处理。”

    我在他怀里小憩了好一会儿。

    直到听见另一记熟悉声音。

    “祁红……祁红怎么样了……!”

    应是火急火燎地过来,明朗的少年音断断续续,焦急地喘着气。

    他负责的区域是崇天门,离太和门极近。

    基于那一贯迅猛的作战风格,想来他是早早完成自己那头的事务,便前去跟进后方接应,由此发现了不对劲。

    “祁红……”

    声音疾步而近,似是要伸手。

    我却感觉自己被转了个方向,不给碰。

    同一时间,头顶响起清涧的少年音,言语间仿佛见着了天大的笑话。

    “不会吧?”

    “崇天门所派精兵足足过万,一战下来最多折损几千,竟抓不到一个黔驴技穷的败寇?”

    回应他的是冷嗤。

    “有种你跟我换?”

    “看看你能不能知道他在那有条密道可逃,又能不能放着老婆不管?”

    姬少辛听见这用词应当沉了脸。

    而裴铮是不会退让的。

    现场气氛因此低至冰点,乃至边上传来几记咳嗽,说起“以和为贵”、“今后再议”。

    事后如何?

    还发生了些什么?

    我再度睡去,不知详细。

    但显然,功成。

    即便文王暂时跑了,要抓他也易如反掌。

    我的伤好得很快。

    长生骨体质兼滋身养神的药汤,昏迷只半日便醒,烫起的死皮尽数脱落,现出白皙冰肌。

    然后我第一时间去找了姬少辛。

    我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背对我,三四个官服朝臣立于他对面,念念着“登基”、“摄政”。

    姬少辛觉得很无聊。

    我之所以知道,是因为我看见他背在身后的手在拨弄笛子尾端的珠穗。

    以让自己心情变好。

    没一会儿他便不拨了,因为我在走近。

    背对自此变成面向。

    灿烂的笑在那双漂亮的眸子里点亮灯光,入耳的话音轻快开心。

    “你醒啦。”

    但我没有他这么高兴。

    他侧脸处分明皮肉焦黑,火焰舔、舐的痕迹一直延伸至衣领之内。

    于是,我默默等那三四个朝臣离开,而后径直上前,竖起方才写好的纸。

    ——“伤势多重?”

    我的伤好得很快,但嗓子因毒药和浓烟尚未恢复,依旧无法发声。

    所以我只能将想说的话写在纸上。

    而姬少辛望着这张被横着的纸“唔”了半晌,忽的冲我眨了下眼。

    “要不要看看?”

    屋里能坐两人的只有床。

    我虽知他的提议存着某些狡黠,眼下却只满心惴惴不安。

    那衣衫褪至半肩的刹那,比侧脸更甚的大片烧伤暴露视线,带起心中绞痛。

    果然。

    他伤得极重。

    没有蛊不惧火,像是五行相克,干草被烈焰一点,即灰飞烟灭。

    他的身体明明比常人更易被火光吞噬,可他全然不顾,只是冲入火海。

    因为我在。

    因为他认定自己即便真的被烧死,也要和我死在一块。

    ——姬少辛。

    声音发不出来,只能在心里喊。

    然后我按住那只褪衣的手,将气息凑近,亲他侧脸那处烧伤部位。

    ——有好受一点吗?

    我说不了话,只能用眼睛看。

    姬少辛却一向读得懂,便于灵眸中潋滟起可怜。

    “还有别的地方,也痛。”

    他很聪明,知道趁我心软。

    而我依了。

    视线里,修长雪颈线条美好,半截露出的肩玉润纤细,因烧伤显出被亵、渎的脆弱感。

    亟待疼惜。

    可只进行一会儿,门外就传来渐近的脚步声。

    “你们太子也真金贵,烫破了点皮也要不见外人,躺床上疗伤治病?”

    我当即攥住那褪至臂膀的衣领,试图拉上去。

    可对方按住我的手,目光幽幽。

    “这样不好吗?”

    那张漂亮的脸绽开笑,天真与恶意糅杂成诡异,语气阴恻恻浸透狠毒。

    “莫非你现在还不承认我比他更重要?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不肯让他看清楚,你与我之间不容插足?!”

    一连串的质问中,按住我手的力度逐渐凶暴,竟一点一点,继续下拽衣领。

    姬少辛原本敏锐,尤其是对我。

    可唯独在这件事上,他好像忽然就理智全失,极易犯病发疯。

    但我明明没那样想。

    我只是觉得这不成体统。

    门外的脚步声分明不是一记,这门若真被破开,众目睽睽……怎么使得!

    我万分着急。

    可即使我一个劲用眼神解释屡屡摇头,姬少辛仍旧僵持不松,我硬是传达不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