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振宁公主到底是九州的人,若要成亲,免不了要涉及些九州的礼节。”

    诸葛居士的声音没那么粗犷。

    他应是举着他自制的“扩音器”,一个喇叭状的物件,和对面隔空喊话。

    “依九州礼节,大婚之日需拜天地,拜祖先,拜高堂,揖拜家长。”

    “振宁公主生父已逝,幸在尚有义父。”

    他在让对方把赵王交出来。

    对面并未沉默多久就再度粗声。

    “也可。”

    此话一顿,意味深长。

    “不过振宁公主也要遵循我女真的礼节,服侍我之前,先让我的属下验货。”

    双方交涉半晌。

    最终,我下轿。

    “嘎——!”

    鹰啸伴随一股厉风,啪的拍掉盖头,视线大明。

    我看见十米之外的女真军队,看见被强压着跪在地上、身缠铁链的赵王。

    而站在赵王边上的男人貂绒皮袄,帽檐上鹰羽尖翘,目光锐利一线。

    “名副其实。”

    他吐出口音浓重的字句,扭头冲身后道。

    “所有人,都有份。”

    女真士兵闻言大笑成片,一张张脸猥、琐地吞咽口水爆射淫、光。

    “混账!”

    “怎么敢的?!”

    身后响起九州士兵的怒叱。

    十米之外,赵王边上的男人扫视一周,发出比属下更甚的嚣张大笑。

    我记得此人当年被丢在马前,抱着头瑟瑟发抖,贺兰瑾还嘲讽他“有王者气魄”。

    原是豺狗暂敛獠牙,也算忍辱负重。

    眼下,他一脚踹在赵王背上。

    “爬过去!”

    这力道看着极凶,然赵王生生顶住,且缓缓站了起来。

    直到这时我才看清,他双膝已然被挖空,血水淋漓下是森白骨骼。

    身后,九州士兵鸦雀无声。

    风雪交加中,大汗的叫骂声、踹击的闷响……一声一声狠狠撞在所有人心上。

    悲愤疯涌。

    酝酿狂暴。

    而赵王始终没有倒下。

    那双腿深深浅浅,每一步都滴落鲜血,沿路皆是雪渗猩红。

    我亦在走。

    向着他身后。

    向着那些淫、笑着做出侮、辱动作的女真士兵,听着头顶鹰啸。

    擦身之际,赵王步子微顿。

    可我没有停下。

    “嘎——!”

    鹰在上方盘旋。

    许是距离拉近,男人看我的眼神几分兴味,吐出带口音的低沉腔调。

    “听说九州女子出嫁,以大红为主色。”

    风雪忽然又盛。

    我眼前掠过自己被风吹起的长发,望见缓步间自己的衣摆翻飞似羽。

    于是男人望来的目光短暂一滞,方问。

    “公主为何穿白衣?”

    “嘎!”

    上方的鹰发出凄厉惨叫。

    因为一只庞然巨兽陡然从雪地中蹿出,骤踏雪沙四溅,一口将其咬住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号角声自女真背后的居庸城内响起,城门之中乍响呐喊厮杀。

    仇副使的潜入很成功。

    那正面也可以开始了。

    “吼——!”

    冰枭嚼碎口中的鹰,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,与九州士兵的冲锋声轰然相交。

    男人脸色骤沉。

    女真士兵挥来弯刀。

    然而杀机扑面,却不及冰枭一个摆尾,荡出一圈飓风般的气流。

    “吼——!!”

    咆哮声中人仰马翻。

    我翻身坐上冰枭,自鞍上拔刀出鞘,一刀斩落一记扑来的人影。

    血溅白衣,成红。

    而我对上男人的目光,于巨兽之上居高临下,风雪冰结一字一句。

    “嫁衣需染。”

    刀锋又是一挥,几斩。

    凛冽寒芒翻转凶煞,带起一溜猩红血花。

    惨叫凄厉。

    鲜血迸流。

    直至白衣染作大红嫁衣,冰枭踏溅飞雪高高跃起,我最后斜去一眼。

    “可看得明白?”

    这场交战持续六日。

    风雪奔腾中兵戈叮当碰撞,混杂人的喊杀,马的嘶鸣,以及兽的咆哮。

    第七日,女真撤回居庸城内,城门关。

    “瓮中捉鳖。”

    雪地上尸横血肆,我指挥士卒左右搭建攀墙天梯,听见诸葛居士在身后讥诮。

    “毒虫已从赤川卡口灌入,往哪里跑?”

    大汗之所以敢在居庸边境交易,便是仗着居庸城地下四通八达,连接女真栈道。

    可这秘密栈道人虽找不着,进不了,毒虫却能见缝插针,遁地钻土。

    不仅如此,我方所用的毒气囊、剧毒烟雾等等,皆在此战中作用不小。

    眼下,瞧着一具具口吐白沫、面容乌紫的女真尸体,我发现蚩无方还挺管用。

    局势似乎已定。

    赵王也早已在冰枭的护送下被遣返天庆城治疗。

    然而,当先遣的士兵顺扶梯攀上城墙,那插旗的动作分明一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