形容我于他而言又像是见不得人的秘密被剥光一般。

    这与他从前肆意烂漫的喜欢实在迥异。

    我一时不知如何应对,秉着副不善言辞的性子,竟旗鼓相当地憋出个“嗯”。

    又想着半夜不可扰人,就此转身。

    然袖袂当即被一记力道攥住。

    身后响起无比清晰的少年音。

    “就别走了。”

    我有一瞬间以为他恢复了。

    可回身所见是一张羞涩绯红的脸,这显然还是纯良版本的姬少辛。

    他许是因夜色瞧不清我无言的神色,又自觉自己方才算不上什么表白。

    便就这么豁出去了。

    不过他到底纯情得很,颤抖着手解了半天腰带还念念有词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解不开……”

    “怎么回事……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我注视他生生用腰带缠住了自己的手,记起当初给他治疗不破花毒,他半道清醒,我也是这般精神错乱的。

    于是我帮他将那死结解开,而后按住他的手。

    “不用。”

    “躺一起就好。”

    然而纯情少年还是很紧张,上床后就开始凝望床梁,连呼吸都在抖。

    我侧着瞧了他半晌,忽问。

    “你为什么喜欢我?”

    昔日那个姬少辛已经说过。

    但现在这个姬少辛并未经历那些抵死不忘,我便又想听他告诉我了。

    被子自此被那只手攥出褶皱。

    几分讷讷的话音传了过来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不知道怎么形容。”

    “第一眼看见你……心跳就控制不住。”

    凝望床梁的视线终于一挪。

    落于我。

    “石门开启的时候,我原本被花草、蝴蝶……被许多东西吸引,但是。”

    那长睫微敛灵眸。

    令其中满溢的眷恋浮上迷离的温柔。

    “一看见你。”

    “我就变得只能看见你了。”

    这答案我分明自知。

    因为我当时就在他边上,能看清他眼中蓦然失色的天地万物与唯一的我。

    可不知为何,我就是想听他自己说。

    兴许是因为这样我就有理由回应般地抱他,于耳鬓厮磨间轻声告诉他。

    “我也是。”

    就如眼下。

    我话音一落,侧脸贴着的肌肤便传来烫意,伴随细若蚊呐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假如我的记忆一直没恢复,你……会难过吗?”

    他问得小心。

    我记起他与我所度的惊心动魄,所历的爱恨纠葛,一时升起万千感慨。

    “能和你像现在这样已经不易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奢求。”

    然他的语气些许忐忑。

    “可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会不会觉得我不是他?”

    我这才明白,原来他这一路之所以额外拘束,总在脸红时垂眸说着“不要这样”,又流露黯然神伤,默默与我拉开距离,是因为顾虑这个。

    若说性格举止,黑猫和小鹿显然不同。

    我与他说的那些过去,约莫只令他感觉到置身事外,甚至有种“德不配位”的难过。

    于是我不再抱他。

    而是板着他的脸,抵额,看他眼中。

    “你说自己只看得见我。”

    “看来是真的。”

    我看见他眼中的自己于眸底盛开深恋,仿佛漂泊之人攥住冥冥之中的宿命。

    至幸。

    “这世上。”

    “只有姬少辛会这样看我。”

    这天晚上过后,姬少辛虽还是时不时就会脸红,却不再眸光闪躲。

    “祁姐姐,我帮你把马牵出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祁姐姐你看,今天的晚霞特别漂亮。”

    “这个是我做的护腕,希望祁姐姐喜欢。”

    他在当前阶段还是无法直呼我的名字,却自己找到了自觉合适的称呼方式。

    他会用亮晶晶的眼睛望我,在得到回应后一笑粲然,是与从前重叠的烂漫。

    不知不觉行程过半,进入扬州。

    城门处熙熙攘攘,城墙上方鼓声如雷,有官老爷模样的人影朗声高喊。

    “新皇登基!大赦天下!”

    “从今日起!扬州免除三年徭役赋税!”

    “九州同庆!”

    “吾皇万岁!”

    红绸哗啦一下从城墙上散落,层层叠叠的波纹铺开满城喜气洋洋。

    欢呼叫好顷刻在周身乍响,如浪潮般迭起攀升,夹杂着几声激动的议论。

    “听说新皇在北境时便从不苛捐杂税。”

    “他既能平乱统一,安定天下,也应能重现九州盛世吧!”

    喜悦天生具有感染力。

    何况我本就为赵王高兴,不免也随着欢庆的锣鼓一同缓步行进。

    依这一路了解到的信息,居庸城俘获大汗后的是年年末,赵王便坐着诸葛居士发明的“轮椅”继续投身大局。

    痛击外敌。

    横扫三足鼎立。

    终将申弥宫变成申弥行宫,综合考量后将都城仍设上京,重塑上阳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