帐外,少年一面嘀咕,一面继续削木头。

    他花一个月做好了护身符,和另一个自己记忆中一模一样的护身符。

    但一年……

    两年……

    三年……

    护身符都没能送出。

    他有做努力的。

    他在军中这三年由卒至将,独当一面,不仅积极排查自己营下的战俘,还令父亲、兄长等其他将领帮忙找寻。

    可徒劳。

    “少将军!这次这个保准是您要找的人!”

    “少将军!您看此人又矮又丑,和您的描述俨然一致,您要不再仔细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是。”

    他每次都是转身走。

    也是奇怪。

    她中蛊的时候真容被掩盖,他明明自己也想不起她那时的具体相貌。

    但他就是知道,就是能辨出是不是她。

    兴许这是那另一个自己留给他的……冥冥之中?

    “仲轩,你这样下去不行。”

    肩上传来力道。

    大哥裴钟的神情额外严肃。

    “你说自己从戎是找老婆,但你现在遣人四处找又矮又丑的吕军战俘。”

    裴钟重重一叹,沉痛。

    “哥哥知道你青春期叛逆,正是热衷于和世俗对干的年纪,但你也不能……饥不择食!”

    “你分明是我们家最明明白白的颜狗!怎会如此!”

    “……你不理解!”

    裴铮气得甩掉兄长的手,结果却是兄长愈发摇头唏嘘“果然是青春期叛逆”。

    “可恶!”

    “可恶可恶可恶!”

    于是原本扬州裴府年宴热闹欢庆,裴家二少却咬牙切齿地在后院踹树。

    一个倒霉粗使拎着水桶路过,裴家二少又恰好退了几步,就这么一嘭。

    “你他妈没长眼睛啊?!”

    连衣带靴都被水泼得湿透,本就烦躁的心情当即爆发成怒。

    倒霉粗使脸色惨白地跪下磕头,“二少爷饶命”地叫喊凄楚。

    眼见此情,其他粗使皆忙不迭躲远。

    一记清凛声音却从后响起。

    “是我让他帮忙给居灶送水的。”

    “任凭二少爷责罚。”

    听得这话,伏地的粗使仰起头来,感动得落泪。

    “祁……”

    “祁红!”

    喊出名字来的不是粗使,是闻得清凛声音后霎时仿佛凝固的裴家二少。

    紧接着,后院所有人都惊呆了。

    因为二少爷竟在猛然转身后一个爆冲,一把抱住了一脸愣讷的祁姓粗使。

    然后大喊。

    “老婆!”

    谁能想到!他找了三年的老婆竟就在自家后院!

    可这是怎么回事?

    另一个自己的记忆里,他和她明明是在军营里遇见的,她本是被强征入伍的士卒。

    于是他先不抱了,而是扶着她的肩。

    “老婆,你怎么会在我们家后院打工?”

    “……是……大少爷施恩……”

    这回答的话语透着一股子艰难。

    其实此时此刻,他手下的躯体已然分外僵硬地攥住了拳头,那目光更是直接挪开。

    但裴铮现在满脑子都想弄明白怎么回事。

    而且他很自信。

    所以他没放在心上,径直去问了兄长。

    “啊,是这样。”

    “三年前从七十二峰折返,我路过一个村落,恰撞见吕军在强征,就出手制止了一下,顺带把这波吕军剿了。”

    “被强征的队伍里有个小矮个,挺能打,还帮了我不少忙。”

    “我见其年纪小,想着虽说来历不明,但往裴府塞个粗使还是不成问题……哎哎!你做什么去?”

    兄长的喊从身后响起,不过裴铮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因为很快,除兄长之外,这裴府上上下下都看见了他要做什么。

    “趁着过年大家伙都在!在此宣布一件大事!”

    十四岁的少年站在自家房顶,一手握着既定老婆的手,另一手对着院内一挥。

    “我!裴铮!要娶祁红为妻!”

    他边说边将被自己握住的手一举,扣紧。

    “这桩婚事!天王老子来了都挡不住!”

    全场鸦雀无声。

    院内,各家眷、亲族本把酒言欢,戏台上还有耍猴人表演敲锣打鼓,这会儿连猴子都自个把嘴捂住。

    打破死寂的是大都督的一拳砸桌。

    “臭小子!”

    “给你老子滚下来!”

    若非大哥裴钟在边上劝着“大过年的要和气”,大都督已经准备家法伺候。

    可裴铮完全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。

    “想和喜欢的人结婚有什么问题?我就是……”

    裴钟赶紧捂住弟弟的嘴,偷偷将其扯到外头,叹了口气:“问题很大,不过……哎。”

    脑袋又被摸了又摸。

    “你哥终究是你哥,你若要胡闹……我顶着。”

    有哥哥在的感觉真不错!

    长子既在,次子自然无需肩担重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