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父亲那边尚未松口。

    裴铮还没法将他的既定老婆从后院调到自己那屋旁边,只能自己跑到后院去找她。

    可他一到后院,就撞上她正揣着小包裹准备离职。

    她甚至在看见他时生生倒退了一步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这打击令他如遭雷劈。

    也令他有些清醒。

    他不再前进,而是站在避嫌的距离。

    “对不起,是我一时激动,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。”

    假如是那另一个更成熟稳重的自己,一定能更好地把握住与她的重逢吧。

    哪里会像自己这样惹她讨厌?

    所以他抓头闷闷一会儿,旋即认真。

    “再给我一次机会吧,祁红。”

    “如果可以,你愿意听我解释吗?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她的神色是有些复杂的。

    他想起在另一个自己的记忆中,许是自幼颠簸的缘故,她一向都能敏锐地分辨恶与善、真情与假意。

    但最终她还是鞠躬。

    “抱歉。”

    留住她的是大哥裴钟,毕竟裴钟对她而言是莫大的恩人。

    然裴铮蹲在窗下听了半晌,却只听见自家大哥反反复复说着“我弟弟就是有些冲动”“他很真诚的”。

    而她默不作声。

    裴铮很难受。

    现在,他即使知道她就在自家后院,他也只能偷偷扒着墙边看她,抓耳挠腮地思考如何是好。

    一日,他又要往后院去,却听见讥诮的声音飘了过来。

    “若没有除夕那出惹人发笑的戏,就凭你那身板和丑得雌雄莫辨的脸,谁还看得出你是个女的?”

    “我看哪,二少爷就是拿你当那台上的猴儿耍,若非如此,自那之后他怎的就把你晾在这儿了?”

    裴家二少爷发了场大火。

    那俊逸的脸平日总笑着痞气,会惹得年轻姑娘脸红心跳。

    此刻则冰冷覆霜,气压阴沉凝寒,甚至带着战场的血腥肃杀,令那几个漂亮侍女瑟瑟发抖。

    而他不紧不慢。

    “正好,所有人,都听清楚。”

    “祁红确实还不是我的人,她兴许也不想,这点,我做不了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但无论如何,她一定被我罩着,谁要是没有眼色……那就给老子等着!”

    四下先是噤若寒蝉。

    而后鸟兽作散。

    裴铮气还没消,他打算去府里查查人事簿,让管家把那些按“漂亮”标准招的侍女都给开了。

    他以前干嘛要定这个标准!

    早该给它改了!

    然他步子才迈出一步,身后响起清晰声音。

    “谢谢。”

    裴铮很激动。

    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像先前那样吓着老婆,于是咳嗽一声回了个“不客气”。

    然后连夜画了一本连环画。

    “祁红,这上面记载了你和我上辈子的经历,你看完就明白了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好。”

    她收下了,他心花怒放。

    可她翌日便看完并道出观后感。

    “像在看别人的故事。”

    她已经对他不那么“怕”了,能和他正常说话。

    因此他并不气馁,而是无比郑重地看她:“那我就让你再次喜欢上我!”

    他对她很好很好,不由自主地重复起那另一个自己对她做的事。

    譬如教她读书识字,教她骑马,传他自己的武艺技巧。

    当然,现在的他不用非得在军营驻扎,比那另一个自己轻松许多。

    所以他还能带她参加扬州的各种佳节活动,带她去那些他觉得很有意思的地方。

    次年除夕,他不知自己做得好不好,有些忐忑她有没有喜欢上自己。

    从军营回来的父亲和兄长却先把他叫了过去。

    “我瞧着不像胡闹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早说他是真喜欢那姑娘,我是他哥哥我能不知道嘛!”

    “那我还是他亲娘!我能不知道他是条颜狗吗!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他还没走到门口,就听见里头传出兄长和母亲的你一言我一语。

    但父亲是始终没说话的。

    于是他迈进屋里,索性将她的身世全盘道出。

    一时悄然。

    母亲忽道:“文王不是个好东西。”

    兄长当即接上:“但这跟被他丢了的女儿又有什么关系!”

    也就是在这时,父亲开口。

    “北疆女真来犯,南境苗寨不宁。”

    “你若能定北平南,我便随你。”

    “祁红,我得先把这两件事办了。”

    临行,就要上马。

    他忐忑于她还是对他“后怕”,还不敢握她的手,便只是扯紧缰绳。

    “我若两年内还没回来,你就直接嫁人,别等我这种废物。”

    他没有想到她主动攥住他的手。

    “我会武。”

    “我可以跟你一起去的。”

    那声“好”差一点就脱口而出,好在他这会儿已不像从前那般冲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