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必要。”

    “也是。”张巍一边看一边几不可查地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白真呢?”

    “去买东西了。”

    “她照顾你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小季早就说过,张巍是个不可靠的人,一直靠吸他的血过活,可是自从周培深回到城里,张巍还没做过类似的事情。倒是他在不清楚自己是谁的情况下,主动给张巍推荐了更好的工作,又帮他解决了生活上所有的困难,当然都是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做的。因为之前他们是发小,是朋友,所以他对他好点也没什么不对劲。

    周培深始终记得张巍鼻青脸肿找到他的时候喜极而泣的样子。他想,他跟周培深应该有过兄弟情。

    张巍后来安安静静,一点动作都没有,最合理的解释就是,张巍已经发现了他的不对劲,但是没有戳穿他。如果真是这样,周培深不知道他的用意是什么。

    “我哪里长了胎记,还记得吗?”周培深忽然说。

    张巍一愣,“怎么忽然说起这个?”

    “你还记得吗?”

    张巍心下狐疑,但还是不自觉地被勾起一段回忆,“当然记得。小时候我们一起洗过澡。”

    张巍低着头,笑容苦涩。

    他又说:“我们两家关系好,你要是个女的,我妈都能让我娶你那种。”

    说到这里,张巍的表情渐渐黯淡了,“世事难料,后来你一路高走,我是追不上了。”

    张巍忽然就哽咽了,眼睛也红了。

    他扭开头,咳了一声,为了掩饰不自在,转转悠悠地去到窗户边儿上,“大老爷们儿,多愁善感了,你可别笑话我啊!”

    他倒是像在对窗外的空气说话。

    种种迹象表明,张巍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,并且也已经知道了真正的周培深已经死了。

    他的难过是真的。

    张巍站在窗前,心口憋闷,从来没那么难受过,此生,他都没这么难受过,难受死他了,他一个大男人,快要崩溃了。

    但他还是强忍着眼泪,努力平复了情绪。

    再转过头时,他已经恢复平常。

    “你们感情很好。”周培深说。

    张巍下意识道:“当然了。”

    说完,张巍脑袋里嗡一声响。他看着床上躺着的人,“你——”

    张巍随即笑出声儿来,“欸,我来之前可是喝酒了,喝多了,刚才有点激动,别笑话我啊!”

    周培深说:“你的确喝多了。”

    哪怕空气里一丝一毫的酒味儿也没有。

    张巍正在分析情况,白真刚好回来了,手里拎了一包新买的日用品,有牙刷,牙膏,毛巾,香皂,还有水杯,男士内衣等等。

    张巍看着忙前忙后的白真,说:“真羡慕你,有人为你忙前忙后的,这我也就放心了。”

    白真把东西一样一样收到柜子里,病房还是那么整洁。

    “有我在,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,在旺民山的时候,也是我在照顾他。”

    白真对周培深轻声说:“一会儿医生该来给你换药了,要不你等会儿再吃,免得吃一半吃不踏实。”

    周培深说:“好,都听你的。”

    白真转向张巍,张巍不知怎的,感觉发怵,“那我就先走了,像个电灯泡似的,我还会再来看你的。”

    张巍又跟周培深交代了几句,白真就送他出去了。

    医院走廊人来人往的,张巍却只是溜边儿走,跟白真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还远。

    “听说你跟周培深是发小儿,特别好,是吗?”白真笑问。

    “啊,是。”张巍答。

    “那最近怎么没来家里坐坐,是不是我在这儿,你们不方便了?”

    “不不不,没有的事,人家太忙了,哪能像我这么闲呢?”

    “我还以为是我耽误你们了,我知道男人之间有男人的话题,家里有女人不方便说。”

    “没有没有!他可是个正人君子,没话说的,我看他也真是对你好。”

    张巍的汗已经出来了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出这么多汗,外面比屋里凉快多了,怎么反而更热了?”

    “是吗?”张巍往脑门一抹,可不是么,摸了一手汗,“我胖,走路多了就容易出汗。”

    “哦,原来如此。我还以为你怕我呢!”

    “怎么会怎么会!这么漂亮的姑娘,谁会怕啊!”

    张巍手脚冰凉,强作镇定,真怕再来几轮,他吃不住。

    好在白真并没有一直跟着他,把他送到楼下就得回去了。

    “平时多来看看他,他这个人重感情。”白真说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我知道,一定来!一定!”张巍说。

    “啊,还有!”

    张巍停下脚步,感觉大难临头了。

    白真款款走过来,笑着说:“他心胸宽阔,从没害过什么人,遇到这样的事真是太令人气愤了。这也就是他,换作我……换作我我也是个女孩子干不了,但我要是个男人,我一定要让害过我的人付出代价,十倍百倍!”